古典军事学之续资治通鉴,元纪十三

起阏逢执徐正月,尽强圉协洽十二月,凡四年。

起强圉作噩七月,尽上章困敦十二月,凡三年有奇。

◎大德八年

○成宗钦明广孝皇帝大德元年

春,正月,己未,以灾异故,诏天下恤民隐,省刑罚。平阳、太原免差税三年;江南佃户租太重,以十分为率减二分,永为定例;仍弛出场、河泊之禁,听民采捕。

秋,七月,丁亥,河决杞县蒲口,命廉访司尚文相度形势,为久利之策。文还,言:“河自陈留抵睢,东西百有馀里,南岸高于水六七尺或四五尺,北岸故堤,其水视田高三四尺或高下不等。大较南高于北约八九尺,堤安得不坏,水安得不北也!蒲口今决千有馀步,东走旧渎,行二百里,至归德横堤之下,复合正流。或强遏之,上决下溃,功不可成。揆今之计,河北郡县,宜顺水性,筑长堤以御泛溢。归德、徐、邳之民,任择所便,避其冲突。被害民户,量给河南退滩地以为业。异时决他所亦如之,亦一时救患之良策也。蒲口不塞便。”帝从之。会河朔郡县及山东宪部,争言不塞则河北桑田尽化鱼鳖之区,塞之便,帝复从之。明年,蒲口复决,障塞之役,无岁无之。是后水北入,复河故道,竟如文言。

庚申,以云南顺元同知宣抚事宋阿重,生获其叔隆济来献,升其官,赐衣一袭。

是月,衡州之酃县大水、山崩,溺死三百馀人。

癸亥,禁锢硃清、张宣族属。

八月,丁未,命诸王阿济吉,自今出猎,悉自供俱,毋伤民力。

丙寅,以御史中丞、太仆卿塔斯布哈为中书右丞,江南行台中丞赵仁荣为中书参知政事。

丁巳,妖星出奎。九月,辛酉朔,妖星复犯奎。集贤学士阎复,上疏言定律令,颁封赠,增俸给,通调内外官,且曰:“古者刑不上大夫,今郡守以征租受杖,非所以厉廉隅。江南田公租重,宜减以岱贫民。”后多采用。

陈天祥自被召还京,至是且一岁,未尝得见帝,输忠无地,常郁郁不自释,遂移疾谢去。至通州,中书遣使追留,不还。帝闻之,赐钞给传,天祥辞所赐钞而行。

甲子,八百媳妇叛,寇彻尔;遣额森布哈将兵讨之。

升教坊司三品。

丙寅,诏恤诸郡水旱疾疫之家。

辛巳,诏诸王、驸马往辽东捕海东鹘者,毋给驿。

罢括两淮民田。

自荥泽至睢州,筑河防十有八所,给其夫钞人十贯。

壬午,帝至自上都。

是月,平阳地震不止,已修民屋复坏。皇后召平章政事阿锡叶问曰:“灾异如此,殆下民所致耶?”阿锡叶曰:“天地示警,民何与焉!”

己丑,增海漕为六十五万石。

御史中丞何玮疏言地震咎在大臣,于是右丞洪君祥等俱罢。

以彻尔为浙江行省平章政事。

命大都留守郑制宜赴平阳存恤。制宜惧缓不及事,昼夜兼行,至则亲人里巷,抚疮痍,给粟帛,存者赖之。

江浙税粮甲天下,平江、嘉兴、湖州三郡,当江、浙十六七,而其地极下,水钟为震泽。震泽由吴淞江入海,岁久,江淤塞,豪民利之,封土为田,水无所泄,由是浸淫泛溢,败诸郡禾稼。朝廷命行省疏导之,发卒数万人,彻尔董其役,凡四阅月毕工。

二月,丙戌,增置国子生二百员,遴宿卫大臣子孙充之。

冬,十月,辛丑,温州陈空崖等,以妖言伏诛。

甲午,诏父子兄弟有才者,许并居风宪。

乙卯,爪哇遣使奉表来降。

徙江东建康道廉访司治于宁国,其建康路簿书,命监察御史钩考。

戊午,增吏部尚书一员,以吴元珪为之。时选曹铨注,多有私其乡人者,元珪曰:“此风不可长,蜀党、朔党之兴,宋之所由衰也。”自视事后,请谒悉皆谢绝。

甲辰,翰林学士承旨萨里曼进金书《世祖实录节文》、《汉字实录》。

是月,奇彻都指挥使绰和尔攻破巴林之地,还击哈都军,败走之。巴林之地,时为哈都军所据,绰和尔帅师逾金山,进攻之。其将达兰台,阻达鲁噶河而军,伐木栅岸以自庇,士皆下马跪坐,持弓矢以待。绰和尔奋师弛击,大破之,尽得人马庐帐。还,次阿噜河,与哈都援将巴拜遇,绰和尔麾军渡河蹙之,巴拜败走,仅以身免。

减宿卫繁冗者。

十一月,壬戌,禁权豪、僧道及各位下擅据矿炭山场。

丙午,帝如上都。

戊辰,增太庙牲,用马。

敕:“军人奸盗诈伪,悉归有司。”

丁丑,封高丽国王王昛为“逸寿王”,以其世子謜为高丽国王,从所请也。

平章政事、商议枢密院事李庭薨,追封益国公,谥武毅。

御史台言:“大都路总管赫迪,盗支官钱及受赃,计五千三百缗,准律当杖百七不叙,以故臣予从轻论。”而帝欲止权停其职,中丞崔彧与大夫济尔哈郎执不可。帝曰:“卿等与中书省臣戒之,若后复然,则置死地矣。”已而御史奏彧任中丞且十年,非所宜,彧遂以病辞。帝谕之曰:“卿辞退诚是,然勉为朕少留之。”

湖广行省平章政事刘国杰久行边,患瘴,自入觐还镇,疾笃。僚属问之,国杰曰:“交贼不臣,若病幸小愈,得灭此贼,死无憾矣。”问以家事,不言。卒年七十二。

戊子,太白经天。

国杰善推诚,得士心,故所至立功。性雄猛,视死如归,尝语人曰:“吾为国宣力,虽身弃草野不恨,何必马革裹尸还葬哉!”讣闻,赠齐国公,谥武宣。

十二月,戊戌,中书省言:“世祖抚定江南,沿江上下置戍兵三十一翼,今无一二,惧有不虞。”帝曰:“与枢密议之。”

三月,丁巳,诏:“军民官已除,以地远官卑不赴者,夺其官不叙;军官擅离所部者,悉遣还翼,违者论如律;军人不告所部私归者,杖而还之。”

禁诸王、驸马并权豪毋夺民田,其献田者有刑。

乙丑,彗星灭。自去岁十二月庚戌始见,约盈尺,在室十一度,入紫微垣,至是灭,凡七十四日。

复立芍陂、洪泽屯田。

戊辰,中书左丞尚文以疾辞,不允。

闰月,壬戌,诏:“军户卖田者,由所隶官给文券。”

诏:“诸王、驸马所分郡邑,达噜噶齐惟用蒙古人,三年依例迁代;其汉人、女真、契丹名为蒙古者,皆罢之。”

甲子,福建平章高兴,言漳州漳浦县大梁山产水晶,请割民百户采之,帝曰:不劳民则可,劳民勿取。”

敕:“军民逃奴,有获者即付其主;主在它所者,赴所在官司给之,仍追逃奴钞充获者赏;逃及诱匿者,论罪有差。”

奇尔济苏,汪古部人爱布哈之子也。性勇毅,习武事,尤笃于儒术;筑万卷堂,日与诸儒讨论经、史、性理、阴阳、术数,靡不该贯。尚公主,从世祖讨叛王额尔罕有功,帝即位,封高唐王。西北不安,请于帝,愿往平之;再三请,帝乃许。及行,且誓曰:“若不平西北,吾马首不南!”是岁,遇敌于巴牙斯之地,众谓当俊大军毕至,与战未晚,奇尔济苏曰:“大丈夫报国而侍人耶!”即整众鼓噪以进,大败之,擒其将卒百数以献。诏赐世祖所服貂裘、宝鞍及缯锦、介胄、弓矢。

诏:“诸路牧羊及百,至三十者官取其一,不及数者勿取。”

时初建南郊,翰林国史院检阅官袁桷进十议。曰:“天无二日,天既不得有二,五帝不得谓之天,作《昊天五帝议》;祭天岁或为九,或为二,作《祭天名数议》;圜丘不见于《五经》,郊不见于《周官》,作《圜丘非郊议》;后土,社也,作《后土即社议》;三岁一郊,非古也,作《祭天无间岁议》;燔柴见于古经,《周官》以禋祀为天,其义各有旨,作《燔柴泰坛议》;祭天之牛角茧栗,用牲于郊,牛二,合配而言之,增郡祀而合祠,非周公之制矣,作《郊不当立从祀议》;郊质而尊之义也,明堂文而亲之义也,作《郊明堂礼仪异制议》;郊用辛,鲁礼也,卜不得常为辛,作《郊非辛日议》;北郊不见于《三礼》,尊地而遵北郊,郑玄之说也,作《北郊议》。”礼官推其博,多采用之。桷。庆元人也。

中书省言:“自内降旨除官者,果为近侍宿卫,践履年深,依已除叙;尝宿卫未官者,视散官叙。始历一考,准为初阶;无资滥进,降官二级。官高者,量降各位下;再任者,从所隶用;三任之上,听入常调。蒙古人不在此限。”从之。

云南民岁输金银,近中庆城邑户口,则诡称逃亡。甸寨远者,季秋例遣官领兵往征,人马、刍粮,往返之费,岁以万计。所差官必重赂省臣乃得遣,征收金银之数必十加二,而折阅之数又如之。其送迎,馈赆,亦如纳官之数,所遣者又以铜杂银中纳官。云南行省左丞刘正,首疏其弊,给官称,俾土官身诣官输纳,其弊始革。

庚辰,命凡为衙兵者,皆半隶屯田,仍谕各卫屯官及屯田者以勤惰为赏罚。

时有献西域称法者,左司都事张思明斥其惑众,不用。

滦城、济阳等县陨霜杀桑。

◎大德二年

夏,四月,丙戌,置千户所戍定海,以防岁至倭船。

春,正月,壬辰,诏以水旱减郡县田租十分之三,伤甚者尽免之,老病单弱者,差税并免三年。

命僧、道为商者输税。

禁诸王、公主、驸马受人呈献公私田地及擅招户者。

甲午,诏:“诸王、驸马进捕鹰鹞,皆有定户,自今非鹰师而乘传冒进者,罪之。”

辛丑,御史台言:“诸转运司案牍,例以岁终检覆。金谷事繁,稽照难尽,其未终者,宜听宪司于明年检覆。”从之。

丁未,以国子生分教于上都。

己酉,遣所俘琉球人归,谕其国使之效顺。

集贤学士兼国子祭酒耶律有尚,以葬父还乡,已而朝廷思用老儒,以安车召之。累辞,不允,复起为昭文馆大学士兼国子祭酒。有尚前后五居国学,其教法一遵许衡之旧,而勤谨有加。诸生知趋正学,尊经术,尚躬行;宗仰有尚,犹旧时之宗仰许衡也。

以翰林王恽、阎复、王构、赵与{票灬}、王之纲、杨文郁、王德渊,集贤王容、宋渤、卢挚、耶律有尚、李泰、郝采、杨麟,皆耆德旧臣,清贫守职,特赐钞二千馀锭。

五月,壬子朔,日有食之。

二月,乙丑,立浙西都水营田司,专主水利。

壬申,中书省言:“吴江、松江,实海口故道,潮水久淤,凡湮塞良田百有馀里,况海运亦由是而出,宜于租户役万五千人浚治,岁免租人十五石,仍设行都水监以董其程。”从之。

以中书右丞张九思为平章政事,与中书省事。

罢福建都转运盐使司,以其岁课并隶宣慰司。

丁卯,改泉州为泉宁府。

庚辰,以去岁平阳、太原地震,宫观摊圮者千四百馀区,道士死伤者千馀人,命赈恤之。

丙子,帝谕中书省臣曰:“每岁天下金银钞币,所入几何?诸王、驸马赐与及一切营建,所出几何?其会计以闻。”鄂勒哲言:“岁入之数,金一万九千两,银六万两,钞三百六十万锭,然犹不足于用,又于至元钞本中借二十万锭。自今敢以节用为请。”帝嘉纳焉,罢中外土木之役。

是月,蔚州之灵仙,太原之阳曲,隆兴之天城、怀安,大同之白登大风,雨雹;开封之祥符、太康、阳武,卫辉之获嘉,河溢。

癸未,诏:“诸王、驸马毋擅祀岳、镇、海、渎。”

泾水暴涨,毁堰塞渠,陕西行省命屯田府总管瓜勒佳巴延特穆尔及泾阳尹王琚疏导之。

乙酉,帝如上都。

六月,丁酉,汝宁妖人李曹驴等妄言得天书惑众,事觉,伏诛。

罢建康金银铜冶转运司;还淘金户于元籍,岁办金专责有司。

是月,翰林学士致仕王恽卒。恽有材干,操履端方,好学,善属文,居官数进谠言。赠翰林学士承旨,追封太原郡公,谥文定。

诏廉访司作成人材以备选举。

秋,七月,辛酉,罢江淮等处财赋总管府。

中书平章政事崔彧与御史大夫图齐言:“世祖圣训,凡在籍儒人,皆复其家。今岁月滋久,老者已矣,少者不学。宜遵先制,俾廉访司常加勉励。”帝深然之,命彧与博果密、鄂尔根萨里同翰林、集贤议降条例,故有是诏。

癸酉,以顺德、恩州去岁霖雨,免其民租。

减行省平章为二员。

八月,太原之交城、阳曲、管州、岚州,大同之怀仁,雨雹、陨霜杀禾;杭州火,发粟赈之。以大名、高唐去岁霖雨,免其田税。

丙戌,以梁德珪为中书平章政事,杨炎龙为中书右丞。

九月,癸丑,帝至自上都。

三月,戊子,诏:“僧人犯奸盗、诈伪,听有司专决,轻者与僧官约断,约不至者罪之。”

庚申,巴延、梁德珪并复为中书平章政事,巴特玛琳沁复为中书右丞,密勒和卓复为中书参知政事;以江浙行省平章阿尔为中书平章政事。庚午,御史杜肯构等言:“巴延等树党受赇,谪戍远方,道路相庆。方经数月,遽闻召复相位,又与原鞫之人列坐朝堂。天下之人,目巴延、梁德珪、巴特玛琳沁为三凶,三凶不诛,无以谢天下;又况密勒和卓、阿尔等,与之同恶相济,浊乱朝纲,是以此年灾异屡见。虽朝廷存恤之诏屡颁,而祸乱之源未塞,上失其政,民受其殃。请将群凶或斥或诛,明正其罪。”御史中丞何玮亦以为言。前后章数十上,皆不报。

庚寅,命:“各万户出征者,其印命副贰掌之,不得付其子弟,违法行事。”

梁德珪自湖广复入见,帝问:“卿安在?”德珪涕泣不能语。赐酒馔,使往拜其母。因以气疾乞骸骨,旋卒。

壬辰,御史台言:“道州路达噜噶齐阿林布哈、总管周克敬,虚申麦熟,不赈饥民,虽经赦宥,宜降职一等。”从之。

癸酉,潮州飓风起,海溢,漂民庐舍,溺死者众,给被灾户粮两月。

壬子,诏:“加封东镇沂山为‘元德东安王’,南镇会稽山为‘昭德顺应王’,西镇吴山为‘成德永靖王’,北镇医巫闾山为‘贞德广宁王’,岁时与岳渎同祀,著为令。”

冬,十月,辛卯,有事于太庙。

夏,四月,江南、山东、浙江、两淮、燕南属县多蝗。

辛巳,以宣徽使、大都护长寿为中书右丞,陕西行省右丞托欢为中书参知政事。

帝欲开铁幡竿渠,召知太史院事郭守敬议之,守敬奏山水频年暴下,非大为渠堰,广五七十步不可,时议不尽以为然。守敬尝起水浑莲、浑天漏,大小机轮凡二十有五,皆以刻木为冲牙,转人拨击,上为浑象,点画周天星度,日月二环,斜络其上,象则随天左旋,日月二环各依行度,退而右转。见者服其精。

丁亥,安南遣使人贡。

五月,壬辰,以中书右丞何荣祖为平章政事,与中书省事;湖广左丞巴图玛逊为中书右丞。

诏诸王、驸马毋乘驿以猎。

己酉,抚州崇仁县星陨为石。

庚寅,封皇侄哈尚为怀宁王,赐金印,仍割瑞州户六万五千隶之。

六月,庚申,御史台言:“江南宋时行两税法,自阿尔哈雅改为门搜摊,增课钱至五万锭。今宣慰张国纪请复科夏税,与门摊并征,以图升进,湖、湘重罹其害。”帝命中书趣罢之。

十一月,壬子,诏:“内郡、江南人凡为盗黥三次者,谪戍辽阳;诸色人及高丽二次,免黥,谪戍湖广。盗禁御马者,初犯谪戍,再犯者死。”

南台侍御史托欢,以受赂不法罢。

诏问弭灾之道,商议中书省事张孔孙条对八事,其略曰:“蛮夷诸国,不可穷兵远讨;滥官放谴,不可复加任用;赏善罚恶,不可数赐赦宥,献鬻宝货,不可不为禁绝;供佛无益,不可虚费财用;上下豪侈,不可不从俭约;官冗吏繁,不可不为裁减;太庙神主,不可不备祭飨。”帝嘉纳之,赐以钞。

禁诸王擅行令旨,其越礼开读者,并所遣使拘执以闻。

丁卯,复免僧人租。

秋,七月,癸巳,汴梁等处大雨;河决,坏堤防,漂没归德数县禾稼庐舍,免其田租一年。遣尚书那瓖、御史刘赓等塞之,自蒲口首事,凡筑九十六所。

壬申,诏:“凡僧奸盗杀人者,听有司专决。”

壬寅,诏:“诸王、驸马及诸近侍,自今奏事不经中书,辄传旨付外省,罪之。”

十二月,庚子,复立益都淘金总管府。

诏遣中书右丞杨炎龙、签枢密院事洪君祥召高丽国王王謜入侍。时有言謜僭设司空、司徒等官,而又擅杀其臣金吕者,故召謜入侍,因留不遣,复以其父逸寿王昛为高丽国王。

始定国子生,蒙古、色目、汉人三岁各贡一人。

九月,己丑,交趾、爪哇、金齿国各贡方物。

召程文海为翰林学士、商议中书省事。

丙申,帝至自上都。

云南行省平章政事伊苏岱尔上言:“所领云南,地居徼外,历世所不能臣。世祖皇帝天戈一麾,无思不服,今其民衣被皇庥,同于方夏,点苍山旧尝驻跸,请纪圣功,刻石其上,使臣民瞻仰。”帝命程文海撰文,勒碑云南”。

癸卯,枢密副使塔喇呼岱犯赃罪,命御史台鞫之。

中书右司郎中伊赫特雅尔鼎尝与同列共议狱,有异其说者,伊赫特雅尔鼎曰;“公等读律,苟不变通以知事宜,譬之医者,虽熟于方论,而不能切脉用药,于疾痛奚益哉!”是岁肆赦,廷议,官吏因事受赇者不预。伊赫特雅尔鼎曰:“不可。恩如雨露,万物均被,赃吏固可疾,比之盗贼则有间矣。宥盗而不宥吏,何耶?”刑部尝有狱事上谳,既论决,已而丞相知其失,以谴右司主者。伊赫特雅尔鼎初未尝署其案,因取成案阅之,窃置其名于下。或谓之曰:“兹狱之失,公实不与,丞相方谴怒,而公反追署其案,何也?”伊赫特雅尔鼎曰:“吾偶不署此案耳,岂有与诸君同事而独幸免哉!”丞相闻而贤之,同列因以获免。伊赫特雅尔鼎,回回人也。

庚戌,减中外冗员。

◎大德九年

是月,平章政事崔彧卒,赠太傅,谥忠肃。

春,正月,戊午,以帝师辇真监藏卒,赐金银币帛,仍建塔寺。

冬,十月,甲寅朔,增海漕米为七十万石。

以畅师文为陕西汉中道廉访副使,仍以疾不赴。

十一月,丙申,罢云南行御史台,置廉访司。

二月,癸未,中书省言:“近侍自内传旨,凡除授赏罚,皆无文记,惧有差违,请自今传旨者悉以文记付中书。”从之。

壬寅,以中书右丞王庆端为平章政事。

甲午,免天下道士赋税。

十二月,戊午,太白经天。

乙未,建大天寿万宁寺。中塑秘密佛像,其形丑怪,皇后幸寺见之,恶焉。以帕障其面而过,寻敕毁之。

乙丑,括诸路马,除牝孕携驹者,齿三岁以上并拘之。

庚子,命中书议行郊祀礼。

辛未,增置各路推官,专掌刑狱,上路二员,下路一员。

辛丑,赦天下。令御史台、翰林、集贤院、六部于五品以上各举廉能识治体者三人,行省、行台、宣慰司、廉访司各举五人。

江浙行省平章政事达喇罕升左丞相。

三月,丁未朔,帝如上都。

甲戌,彗出子孙星下。

先是省、院、台臣请上尊号,帝不允。及帝在上都,皇后自请之,帝曰:“我病日久,国家大事,多废不举,宁尚理此等事耶!”事遂寝。

辛巳,命廉访司岁举所部廉干者各二人。

戊午,以枢密副使高兴为平章政事,仍枢密副使。

诏:“和市价值随给其主,违者罪之。”

上都留守贺仁杰请老。仁杰居官五十馀年,为留守者居半,车驾春秋行幸,出入供亿,未尝致上怒。其妻刘殁,世祖欲为娶贵族,固辞;乃娶民间女,已而丧明,夫妻相敬有加。帝雅重之,晋平章政事,商议陕西行省事,赐金币归第。以其子胜代为上都留守。

定诸税钱三十取一,岁额之上勿增。

夏,四月,乙酉,大同路地震,有声如雷,坏官民庐舍五千馀间,压死二千馀人;怀仁县地裂二所,涌水尽黑,漂出松柏朽木。遣使以钞四千锭、米二万五千馀石赈之,是年租赋、税课、徭役,一切除免。

是岁,北边诸王都哇、彻彻图等潜师袭和尔哈图之地。其地亦有山甚高,敌兵据之,绰和尔选勇而善步者持挺刃四面上,奋击,尽覆其军。

先是中书省臣言:“前代郊祀,皆以祖宗配享。今始行郊礼,请专祀天地为宜。”从之。壬辰,始定郊祀礼。

西北诸王将帅其议防边,咸曰:“敌往岁不冬出,即可休兵于境。”奇尔济苏曰:“不然。今秋候骑来者甚少,所谓鸷鸟将击,必匿其形,备不可缓也。”众不以为然,奇尔济苏独严兵以待之。是冬,敌兵果大至,三战三克。奇尔济苏乘胜逐北,深入险地,后兵不继,马踬,遂为所执。敌诱使降,正言不屈;又欲以女妻之,奇尔济苏毅然曰:“我,帝婿也,非帝、后面命而再娶,可乎?”敌不敢逼。帝尝遣其家臣阿锡斯特使敌境,见于人众中,奇尔济苏一见,辄问:“两宫安否?”次问:“嗣子何如?”言未毕,左右即引去。明日,遣使者还,不复再见,竟不屈,死焉。追封赵王,谥忠宪。

元初,用国俗,拜天于日月山。郊祀之事,自平宋后犹未举行。至是,哈喇哈斯等言:“祈天保民之事,有天子亲祀者三:曰天,曰祖宗,曰社稷;而祭天尤国之大事也。陛下虽未及亲祀,宜如宗庙、社稷,岁时遣官摄行之。”制下翰林、集贤、太常及中书议之。以为:“《周礼》冬至圜丘礼天,夏至方泽礼地;西汉元始间,始合祭天地;历东汉至宋,千有馀年,分祭合祭,讫无定议。然时既不同,礼乐亦异,王莽之制,何可法也!今当循三代之典,祀天南郊,而方泽之礼,续议以闻。又按周作坛遗三成,近代坛四成;以广天文从祀之位。今宜去其一成,以合阳、奇之数;每成高八尺一寸,以合数之九九;坛设丙巳之地,以就阳位。又,古者器用陶匏,席用藁鞂,以祀天;汉唐而后,礼乐玉帛,日益繁缛,宋、金多循唐礼;今宜取唐制损益而行之。”既而太常复议尊祖配天之仪,省臣曰:“自古汉人有天下,率尊祖以配天。宗庙已有时飨,郊止祭天为宜。”中丞何玮曰:“严父配天,不易之制也。”不从。

皇曾孙梁王松山,出镇云南,廷议求旧臣可为辅行者,遂以陕西行台侍御史张立道为云南行省参政,视事期月,卒于官。立道凡二使安南,官云南最久,颇得土人之心,为立庙于鄯善城西。

五月,戊申,诏求山林间有德行文学识治道者。征原任陕西儒学提举萧赴阙,且曰:“或不乐于仕,可试一来与朕语,当即遣归。”令有司给以安车。

签淮西、江北道廉访司事申屠致远行部至和州,得疾卒。致远清修苦节,耻事权贵,聚书万卷,名曰:“墨庄”。既殁,家无馀产。

初为府史,与上官语不合,即引退,读书南山者三十年。于是博极群书,及门受业者甚众。乡人有暮行遇盗者,诡曰:“我萧先生也。”盗惊愕,释去。世祖时,辟为陕西儒学提举,不赴;后累授集贤直学士、国子司业,改集贤侍读学士,皆不赴。省宪大臣即其家具宴为贺,使一从史先诣舍。方汲水灌园,从史至,不知其为也,使饮其马,即应之不拒。及冠带迎宾,从史见之有惧色,殊不为意。

◎大德三年

戊午,改各道肃政廉访司为详刑观察使,听省、台辟人用之。

春,正月,己丑,中书省臣言:“天变屡见,大臣宜依故事引咎避位。”帝曰:“此汉人曲说耳,岂可一一听从耶!卿但择可者任之。”

癸亥,以地震,改平阳为晋宁,太原为冀宁。

庚寅,诏遣使问民疾苦,除本年内郡包银俸钞,免江南夏税十分之三,增给小吏俸米。置各路惠民局,择良医主之。

复立洪泽、芍陂屯田,令河南行省平章阿萨尔领其事。

时遣张珪巡行川、陕、珪恤孤贫,罢冗员,黜贪吏,以称职闻。还,擢江南行台侍御史。

召陈天祥为中书右丞,议枢密院事,提调诸卫屯田;以年老固辞。

命中书省:“自今后、妃、诸王所需,非奉旨弗给;各位擅置官府,紊乱选法者,戒饬之。”

六月,庚子,立子德寿为皇太子,诏告天下。赐高年帛。流窜远方之人,量移内地。

辛卯,浙西廉访使王遇犯赃罪,托权幸规免,命御史台鞫治之。

甲午,潼川霖雨,江溢,漂没居民,溺死者众。敕有司给粮一月,免其田租。

壬辰,中书省言:“比年公帑所费,动辄巨万,岁入之数,不支半岁,自馀皆借及别支,臣恐理财失宜,钞法亦坏。”帝嘉纳之,仍令谕伊齐彻尔等:“自今一切赐与皆勿奏。”

秋,七月,辛亥,筑郊坛于丽正、文明门之南丙位;设郊祀署,令、丞各一员,太祝三员,奉礼郎二员,协律郎一员,法物库官二员。

癸巳,以江浙行省左丞相哈喇哈斯为中书左丞相。

甲寅,太白经天。

帝问阎复曰:“中书左相难其人,卿试举所知,谁可任者?”复以哈喇哈斯对。时视政江浙才七日,遂被征。哈喇哈斯既拜命,斥言利之徒,一以节用爱民为务,有大政事,必引儒臣杂议。京师久阙孔子庙,而国学寓他署,乃奏建庙学,选名儒为学官,采近臣子弟入学。又集群议建南郊,为一代定制。

壬戌,以金银钞厚赐兴圣太后及宿卫臣,出居怀州,复置怀宁王府官。

乙巳,太白经天。

八月,丁丑,复给曲阜林庙洒扫户,以尚珍署田五十顷供岁祀。

二月,癸丑朔,帝如柳林。

丙戌,海商以珍宝来献,议以钞六万锭酬其直。或谓左丞尚文曰:“此所谓雅库特珠也,六十万酬之不为过。”文问:“何所用之?”答曰:“含之可不渴,熨面可使目有光。”文曰:“一人含之,千人不渴,则诚宝也;若一珠止济一人,则用已微矣。吾之所谓宝者,米粟是也,一日不食则饥,三日则疾,七日则死,有则百姓安,无则天下乱,以功用较之,岂不愈于珠哉!”

丁巳,鄂勒哲等请铨定省部官,以次引见,帝允之。仍谕六部官曰:“汝等事多稽误,朕昔未知其人为谁。今既阅视,且知姓名,其洗心涤虑,各钦乃职。复蹈前失,罪不汝贷。”

癸巳,复立制用院。

罢四川、福建等处行中书省,陕西行御史台,江东、荆南、淮西三道宣慰司;置四川、福建宣慰司、都元帅府及陕西、汉中道肃政廉访司。

是月,归德、陈州河溢。

广和林、甘州城。

九月,庚申,帝至自上都。

诏:“缙山县民户为势家所蔽者,悉还县定籍。”

冬,十月,丙戌,太白经天。

壬申,金齿国来贡方物。

乙未,帝谕中书省、枢密院、御史台臣曰:“省中政事,听右丞相哈喇哈斯总裁,自今用人,非与议者悉罢之。”

庚辰,帝如上都。

戊戌,诏:“芍陂、洪泽等屯田为豪右占据者,悉令输租。”

三月,癸巳,命江浙释教总统补陀僧一山赍诏使日本。诏曰:“向者世祖皇帝尝遣补陀禅僧如智及王积翁等两奉玺书,通好日本,咸以中途有阻而还。自朕临御以来,绥怀诸国,薄海内外,靡有遐遗,日本之好,宜复通问。今如智已老,补陀僧一山,道行素高,可令往谕,附商舶以行,庶可必达,盖欲成先帝遗意。至于惇好息民之事,王其审图之。”

辛丑,复以详刑观察司为肃政廉访司。

先是浙江平章伊苏特尔劝帝用兵日本,帝曰:“今非其时。”因其俗奉佛,遂遣一山赍诏往使,而日本竟不至。

括两淮地为豪民所占者输租赋。

甲午,命何荣祖等更定律令。帝谕荣祖曰:“律令,良法也,宜早定之。”既而书成,上之,且言:“臣所释者三百八十条,一条有该三四事者。”帝以古今异宜,不必相沿,诏元老大臣聚听之。未及颁行而荣祖卒,追封赵国公,谥文宪。

北方奇噜伦部大雪。同知宣徽院事图沁布哈请买驼马,补其死缺;出衣币于内府,身往给之,全活数万人。其还也,帝赐以七宝笠。

诏:“军官受赃,罪重者罢职,轻者降其散官或决罚就职,停俸期年,许令自效。”

是月,帝不豫,皇后巴约特氏秉政。诏遣阿裕尔巴里巴特喇,就其母鸿吉哩氏居怀州。阿裕尔巴里巴特喇,怀宁王哈尚之母弟也。

乙巳,行御史台劾平章嘉珲受财三万馀锭,嘉珲复言平章迪里布哈领财赋时盗钞三十万锭,及行台中丞张闾受李元善钞百锭,敕俱勿问。

江浙行省平章彻尔召入为中书平章政事,是月薨。家赀不满二百缗,人服其廉。追封徐国公,谥忠肃。

自崔彧卒后,帝命昭文馆大学士、平章军国事博果密行御史中丞事。有因父官受贿赂,御史必欲归罪其父,博果密曰:“风俗之司,以宣政化、励风俗为先。若使子证父,何以兴孝!”枢密臣受人玉带,征赃不叙,御史言法太轻,博果密曰:“礼,大臣贪墨,惟曰簠簋不饬。若加笞辱,非刑不上大夫之意也。”

十一月,丁未,黄胜许遣其属来献方物,请复其子官。帝不允,曰:“胜许反侧不足信,如其悔罪自至,则官可得。”命赐衣服遣之。

戊申,减江南诸道行台御史大夫一员。

旧制,凡遇享祀,司天虽掌时刻,无钟鼓更漏,往往至旦始行事。至是将郊祀,齐履谦摄司天台官,言于宰执,请用钟鼓更漏,俾早晏有节,从之。

召杨桓为国子司业,未赴,卒。

庚午,祀昊天上帝于南郊,牲用马一,苍犊一,羊、豕、鹿各九。其文舞曰《崇德之舞》,武舞曰《定功之舞》。以摄太尉,右丞相哈喇哈斯、左丞相阿固岱、御史大夫特们德尔为三献官。

夏,四月,辛未,禁和林戍军窜名它籍。

壬申,太白经天。

通州至两淮漕河,置巡防捕盗司凡十九所。

拱卫直都指挥使王伯胜,自帝有疾,晨夕入侍;安西王忌之,出为大宁路总管。

己卯,以礼部尚书伊噜布哈为中书左丞。

十二月,丙了,地震。

五月,壬午,罢江南诸路释教总统所。

庚寅,皇太子德寿薨。皇后遣人问西僧丹巴曰:“我夫妇崇信佛法,以师事汝,只有一子,宁不能延其寿也?”对曰:“佛法如灯笼,风雨至则可蔽,若烛尽,则无如之何也。”一时称其敏给。

庚子,复立征东行中书省。高丽国王王昛既复位,而使臣自其国还者,言昛不能服其众,乃复立征东行省,以福建都元帅奇尔济苏为平章政事,共理之。

◎大德十年

是月,以鄂、岳诸州旱,免其酒课、夏税;江陵路旱、蝗,驰其湖泊之禁,并以粮赈之。

春,正月,甲辰,诏询访庄圣皇后、昭睿顺圣皇后、徽仁裕圣皇后仪范中外之政,以备纪录。

六月,癸丑,罢大名路所献黄河故道田输租。

丙午,浚吴松江等处漕河。

戊午,申禁海商以人马兵杖往诸蕃贸易者。

庚戌,浚真、扬等州漕河;令盐商每引输钞二贯,以为佣工之费。

铁幡竿渠之开也,执政吝于工费,以郭守敬所言为过,缩其广三之一。是夏大雨,山水注下,渠不能容,漂没人畜庐帐,几犯行殿。帝谓宰臣曰:“郭太史,神人也,惜其言不用耳!”

戊午,罢江南白云宗都僧录司,汰其民归州县,僧归各寺,田悉令输租。初,南台御史言:“江南寺观田亩,历年诏免租赋,上亏公额,下侵民利。其所隶民户,或罹饥窘,为其徒者,坐视不恤。请于秋成之时,验其顷亩,减半征之,以备凶岁推赈其民,庶几利害稍均。”从之。

秋,七月,庚辰,中书省言:“江南诸寺佃户五十馀万,本皆编民,自嘉木扬喇勒智冒入寺籍,宜加厘正。”从之。

壬戌,发河南民十万筑河防。

八月,己酉朔,太史言是日巳时当日食二分有奇,至期不食,众惧。保章正齐履谦曰:“当食不食,自古有之。矧巳时近午,阳盛阴微,故当食不食。”遂考唐开元以来当食不食者凡十事以闻。

丁卯,命近侍无辄驿召外郡官。

吴元珪迁工部尚书。时河朔连年水旱,五谷不登,元珪言:“《春秋》之义,以养民为本,凡用民力者必书。盖民力息则生养遂,生养遂则教化行,而风俗美。”宰相嘉其言,土木之工稍为之息。

营国子学于文宣王庙西。

九月,庚寅,置河东铁冶提举司。

中书左丞尚文,以老疾告归;复召为中书右丞,商议中书省事,不起。

壬辰,流星色赤,尾长丈馀,其光烛地,起自河鼓,没于牵牛之西,有声如雷。张珪上疏,极言天人之际,灾异之故。其目有修德行、广言路、进君子、退小人、信赏、必罚、减冗官、节浮费,以法祖宗成宪,累数百言,劾大臣之不法者,并及近侍之荧惑者,不报。珪遂谢病归。

闰月,晋宁、冀宁地震不止。

癸巳,罢括宋手号军。

二月,辛亥,中书省言:“近侍传旨以文记至省者,凡一百五十馀人,令臣擢用,其中犯法妄进者实多,宜加遴选。”许之。

己亥,帝至自上都。

己未,江西、福建奉使宣抚塔布岱坐赃;遇赦,释其罪,终身不叙。

扬州、淮安旱,免其田租。

戊辰,帝如上都。

冬,十月,戊申朔,有事于太庙。

是月,大同路暴风,大雪,坏民庐舍;雨沙阴霾,马牛多毙,人亦有死者。

壬子,册皇后巴约特氏。

三月,乙未,道州营道等处暴雨,江溢,山裂,漂荡民庐,溺死者众;复其田租。

甲寅,复立海北海南肃政廉访司。

夏,四月,庚子朔,诏:“凡匿鹰犬者,没家赀之半,笞三十;来献者给之以赏。”

山东转运使阿尔津等增课钞四万馀锭,各赐锦衣。

壬戌,云南罗雄州、普定路诸蛮为寇。右丞汪惟能进讨,贼退据越州,谕之不服,遣平章伊苏岱尔率兵万人往捕之;兵至曲靖,与惟能合兵压贼境,获其渠,斩之,馀众皆溃。命伊苏岱尔留军二千戍之。

十一月,庚辰,置浙西、平江河渠闸堰,凡七十八所。

癸亥,置昆山、嘉定等处水军上万户府。

丁酉,浚太湖及淀山湖。

甲子,倭商有庆等抵庆元贸易,以金铠甲为献。命浙江行省平章阿喇卜丹等备之。

十二月,丙寅,诏:“各省戍军轮次放还,二年供役。”

是月,郑州暴风雨雹,大若鸡卵,积厚五寸,麦及桑枣皆损;蠲今年田租。

癸酉,诏中书省:“货财出纳,自今无券记者勿与。”

五月,癸未,诏:“西番僧往还者,不许驰驿,给以舟东。”

以集贤院使、领太史院事鄂尔根萨理为中书平章政事。

禁御史台、宣慰司、廉访司官毋买盐引。

是岁,命兄子哈尚镇漠北。哈尚,帝兄达尔玛巴拉之长子,帝以宁远王库库楚总兵北边,怠于备御,命哈尚即军中代之。

乙酉,遣高丽国王王昛还国,仍置征东行省镇抚之。

省民出公田租。时公田为民害,而荆湖尤甚,部内实无田,随民所输租取之,户无大小,皆出公田租,虽水旱不免。荆湖宣慰使列智理威,上民所不便十馀事于朝,而言公田尤切,廷议遣使理之。会有诏,凡官无公田者,始给以俸,民力少苏焉。

丁亥,诏右丞相哈喇哈斯、达喇罕、左丞相阿固台等整饬庶务;凡铨选钱谷等事,一听中书裁决,百司勤怠者,悉以名闻。

浙江盐官州海塘崩,都省遣礼部郎中游中顺洎本省官相视,因虚沙复涨,难于施力而止。

六月,癸卯,御史台言:“江南行台监察御史嘉珲,劾江浙行省宣使李元不法。行省亦遣人摭拾嘉珲不令检核案牍。”中书省复言嘉珲等不循法度,擅遣军士守卫其门,搒掠李元,诬指行省等官不法事。诏省、台及额尔克达噜噶齐同讯之。

朝议以江浙行省地大人众,非世臣有重望者,不足以镇之,帝乃以虎赍卫亲军都指挥使托克托为江浙行省平章政事。始至,严饬左右毋预公家事,且戒其掾属曰:“仆从有私属者,慎勿所。若军民诸事有关于利害者则言之。当言而不言,尔之责也,言而不听,我之咎也。”有豪民白昼杀人者,托克托立命有司按法诛之。自是豪猾屏息,民赖以安。

壬戌,来安路总管岑雄叛,湖广行省遣宣慰副使呼图噜特穆尔招谕之。雄令其子世坚来降,赐衣物遣之。

◎大德四年

秋,七月,辛巳,宣德等处雨雹害稼。大同之浑源陨霜杀禾。平江大风海溢,漂民庐舍。

春,正月,丙申,申严京师恶少不法之禁;犯者黥刺,杖七十,拘役。

八月,壬寅,开成路地震,王宫及官民庐舍皆坏,压死故秦王妃等五千馀人;以钞万三千六百馀锭、粮四万四千馀石赈之。

癸卯,复淮东漕渠。

先是,命江浙行省制造宣圣庙乐器,以宋旧乐工施德仲审校应律,运至京师。丁巳,京师文宣王庙成,行释奠礼,牲用太牢,乐用登歌,制法服三袭;命翰林院定乐名、乐章。

二月,丁未朔,日有食之。

是秋,辽阳行省右丞洪万罢,以其叔君祥代之。君祥请于朝,宜新省治,增巡兵,置儒学提举官、都镇抚等员,以兴文教,修武备。既而事不果行。

丙辰,皇太后鸿吉哩氏崩。

陕西饥,省、台议请赈于朝,安西路总管赵世延曰:“救荒如救火,愿先发廪以赈。朝廷若不允,世延当倾财若身以偿。”省、台之从,所活者众。

后性孝谨,侍昭睿顺圣皇后,不离左右,至溷厕所用纸,亦以面擦令柔软以进,世祖每称之为肾德媳妇。一日,裕宗有病,世祖往视,见床上设织金卧褥,愠而语之曰:“我尝以汝为贤,何乃至此!”后对曰:“常时不敢用,今为太子病,恐有湿气,胡用之。”即时撤去。

世延娴习官政,其始除总管也,前政壅滞者三千牍,世延既至,不三月,剖决殆尽。

及尊为太后,置徽政院,掌其财赋。院官有受献浙西田七百顷者,籍为院田,后曰:“我寡居妇人,衣食自有馀,况江南率土皆为国家有,曷敢私之!”即命还之,而黜院官之受献者。后之弟欲因后求官,后拒之曰:“勿以累我也!”其后弟果被黜,人皆服其先见。

冬,十月,丁未,有事于太庙。

后崩之明日,祔葬诸陵,谥“徽仁裕圣皇后”。

丁卯,安南遣使贡方物。

甲戌,赈湖北饥民,仍弛出泽之禁。

青山叛蛮来附。

乙亥,帝如上都。

吴江洲大水,民乏食,发米万石赈之。

置西京太和岭屯田。

十一月,己巳,帝至自上都。

立乌撤、乌蒙等郡县。

十二月,乙卯,帝寝疾,禁天下屠宰四十二日。

丙子,命李庭训练各卫军士。

内侍李邦宁,钱塘人,宋故小黄门也,宋亡,从瀛国公入见,世祖命给侍内庭。警敏称上意,令学国书及诸番语,即通解,遂见亲任。帝即位,进太医院使。自帝初得疾至此,不离左右者十馀月。

三月,乙未,宁国、太平旱、赈之。

癸亥,琼州临高县那篷洞主王文何等作乱,伏诛。

夏,四月,戊午,参政张颐孙及其弟珪等伏诛于隆兴寺。颐孙初为新淦富人胡制机养子,后制机自生子而死,颐孙利其赀,与珪谋杀之,赂郡县吏获免。其仆胡忠诉主之冤于官,乃诛之,其赀悉还胡氏。

阿裕尔巴里巴特喇至怀州,所过郡县供帐华侈,悉令撤去,严饬扈从毋扰民,民皆感悦。

以中书省断事官布埒齐为平章政事。

是岁,大都留守郑制宜卒。帝遇制宜特厚,每侍宴,辄不敢饮,终日无惰容。帝察其忠勤,屡赐内酝,辄持以奉母。帝闻之,特封其母苏氏为潞国夫人。及制宜殁,追封泽国公,谥忠宣。

五月,癸未,左丞相达喇罕遣使来言,横弗不节,府库渐虚,诏:“自今诸位下事关钱谷者,毋辄以闻。”

◎大德十一年

帝谕集贤大学士鄂尔根萨理曰:“集贤、翰林,乃养老之地,自今诸老满秩者升之,勿令辄去,或有去者,罪将及汝。其谕中书知之。”

春,正月,丙辰朔,帝大渐,免朝贺;癸酉,崩于玉德殿,国语称鄂勒哲图皇帝。

六月,丙辰,以太傅伊彻察喇为太师,鄂勒哲为太傅,皆赐之印。

帝承世祖混一之后,善于守成;惟末年连岁寝疾,凡国家政事,内则决于宫壶,外则委于宰臣,幸去世祖未远,守其成宪,不至废坠。

丁巳,昭文馆大学士、平章军国事、行御史中丞事博果密卒。初,病作,帝遣医治之,不效,卒年四十六。帝闻之惊悼,士大夫皆哭失声。

乙亥,灵驾发引,葬起辇谷,从诸帝陵。

博果密素贫穷,自爨汲,妻织纴以养母;后因使还而母已卒,号痛呕血几不起。平居服儒素,不尚华饰,禄赐有馀,即散施亲旧。明于知人,多所荐拔,丞相哈喇哈斯、达喇罕,亦其所荐也。其学先躬行而后文艺,居则简默,及帝前论事,吐辞弘畅,以天下之重自任,知无不言。世祖尝语之曰:“太祖有言,人主理天下,如右手持物,必资左手承之,然后能固。卿实朕之左手也。”每侍燕间,必陈说古今治安,世祖每拊髀叹曰:“憾卿生晚,不得早闻此言,然亦吾子孙之福。”临崩,以白璧遗之曰:“它日持此以见朕也。”

皇后巴约特氏,以己尝谋出阿裕尔巴里巴特喇及其母居怀州,至是恐其兄怀宁王哈尚立,必报前怨,乃命召安西王阿南达入京师,欲立之。左丞相阿固岱、平章赛音谔德齐、巴特玛琳沁、巴延及诸王莽赖特穆尔阴左右之,谋断哈尚归路,奉皇后垂帘听政,立安西王辅之。于是,阿固岱以祔庙及摄位事集廷臣议之,太常卿田忠良、御史中丞何玮皆执不可,阿固岱变色曰:“制自天降耶?公等不畏死,敢沮大事!”玮曰:“死畏不义尔;苟死于义,何畏!”议遂寝。

博果密既卒,贫无以葬,帝赐钞五百锭赙之。后赠太傅,追封鲁国公,谥文贞。

右丞相哈喇哈斯收百司符印,封府库,称疾,守宿掖门,内旨日数至,皆不听。众欲害之,未敢发。怀宁王适遣哈喇托克托计事京师,哈喇哈斯令急还报,复遣使南迎阿裕尔巴里巴特喇于怀州。

甲子,诏:“各省自今非奉命毋擅投军。”

使至怀州,阿裕尔巴里巴特喇疑未行,其傅李孟曰:“支子不嗣,世祖之典训也。今宫车晏驾,大太子远在万里,宗庙社稷危疑之秋,殿下当奉大母急还宫庭,以折奸谋,安人心;不然,国家安危,未可保也。”阿裕尔巴里巴特喇犹豫未决,孟复进曰:“邪谋得成,以一纸书召还,则殿下母子且不自保,岂暇论宗族乎!”阿裕尔巴里巴特喇大悟,乃奉其母行。

缅人僧哥伦作乱,缅王之弟阿散哥也乃率其党囚王于豕牢,因弑之。王次子奔诉京师,诏遣色辰额埒等率行省兵二千讨之。

先遣孟趋哈喇哈斯所觇之。适皇后使问疾哈喇哈斯所,孟入,长揖,引其手诊之,众谓孟医也,不疑之。既而知安西王即位有日,还告曰:“事急矣,先发者制人,后发者制于人,不可不早图之。”左右之人皆不能决,或曰:“皇后深居九重,八玺在手,四卫之士,一呼而应者累万。安西王府中,从者如林,殿下侍卫单寡,不过数十人,兵仗不备,奋赤手而往,事未必济。不如静守,以待大太子之至,然后图之,未晚也。”。孟曰:“群邪违弃祖训,党附中宫,欲立庶子,天命人心,必皆弗与。殿下入造内廷,以大义责之,则凡知君臣之义者,无不舍彼为殿不用,何求而弗获!克清宫禁,以迎大兄之至,不亦可乎?且安西既正位号,纵大太子至,彼安肯两手进玺,退就籓国,必将斗于国中,生民涂炭,宗社危矣。且危身以及其亲,非孝也;遣祸难于大兄,非弟也;得时弗为,非智也;监机不断,非勇也;仗义而动,事必万全。”阿裕尔巴里巴特喇曰:“当以卜决之。”命召卜人。有儒服持囊游于市者,召之至,孟出迎,语之曰:“大事待汝而决,但言其吉。”乃人筮,遇《乾》之《睽》,立而献卦曰:“卦大吉。乾,刚也;睽,外也;以刚处外,乃定内也。君子乾乾,行事也;飞龙在天,上治也;舆曳牛,掣其人,耏龙劓,内兑废也;厥宗噬肤,往必济也;大君外至,明相丽也;乾而不乾,事乃睽也;刚运善断,无惑疑也。”孟曰:“筮不违人,是谓大同,时不可以失。”阿裕尔巴里巴特喇喜,振袖而起。众翼之登骑,诸臣皆步从。

秋,七月,杭州路贫民乏食,以粮万石减其直粜之。

至卫辉,经比干墓,顾左右曰:“纣内荒于色,毒痡四海,比干谏,纣刳其心,遂失天下。”令祀比干墓,为后世劝。至漳水,值大风雪,田叟有以孟粥进者。近侍却不受,阿裕尔巴里巴特喇曰:“汉光武尝为寇兵所迫,食豆粥。大丈夫不备尝艰阻,往往不知稼穑艰难,以致骄惰。”命取食之。赐叟绫一匹,慰遣之。

八月,癸卯朔,更定《廕叙格》:正一品子为正五,从五品子为从九,中间正从以是为差;蒙古、色目人特优一级。

二月,辛亥,阿裕尔巴里巴特喇至大都,与母鸿吉哩氏人内,哭尽哀,复出居旧邸。

置广东盐课提举司。

安西之党见阿裕尔巴里巴特喇既至,遂谋以三月三日伪贺其生辰,因以举事。阿实克布哈知之,言于哈喇哈斯,且曰;“先人者胜,后人者败。后一垂帘听政,我等皆受制于人矣,不若先事而起。”哈喇哈斯曰:“善!”夜,遣人启阿裕尔巴里巴特喇曰:“怀宁王远,不能速至,恐变生不测,当先事而发。”

庚申,缅国阿散吉牙等昆弟赴阙,自言杀主之罪,罢征缅兵。

阿裕尔巴里巴特喇复遣都万户囊嘉特诣诸王图喇定计,囊嘉特力赞之,乃先二日,以三月丙寅率卫士入内,称怀宁王遣使召安西王计事。至即并诸王莽赉特穆尔执之,鞫问,辞服,械送上都。收阿固岱、巴特玛琳沁、赛音谔德齐、巴延等,诛之。

闰月,庚子,帝至自上都。以中书右丞贺仁杰为平章政事。

诸王库库楚、伊克图进曰:“今罪人斯得,太子实世祖之孙,宜早正大位。”阿裕尔巴里巴特喇曰:“王何为出此言也!彼恶人潜结宫壶,乱我家法,故诛之,岂欲作威福以觊望神器耶!怀宁王,吾兄也,宜正大位,已遣使奉玺北迎之矣。”遂自称监国,与哈喇哈斯日夜居禁中以备变。

赐晋王所部粮七万石。

监国命李孟参知政事。孟损益庶务,裁抑侥幸,群小皆不乐。既而曰:“执政大臣,当自天子亲用,今銮舆在道,孟未见颜色,诚不敢冒大任。”固辞,弗许,遂逃去,不知所之。

九月,壬戌,广东英德州达鲁噶齐托欢彻尔招降群盗;升英德州为路,立三县,以托欢彻尔兼万户以镇之。

监国命杨多尔济讥察禁卫。多尔济,宁夏人,早侍籓邸,见倚重。李孟之使京师也,多尔济从行,至是密致警备,监国赖焉。

甲子,建康、常州、江陵饥,赈之。

是月,道州营道县暴雨,山裂一百三十馀处。

冬,十月,癸酉,有事于太庙。

夏,五月,乙丑,怀宁王哈尚至上都。初,哈尚闻帝崩,自阿勒台山至和林。诸王勋戚合辞劝进,王曰:“吾母及弟在大都,俟宗亲毕会议之。”

十一月,壬寅朔,诏颁宽令。

时内难既平,鸿吉娌妃以两子星命,令阴阳家推算所宜立者,曰:“重光大荒落有灾,旃蒙作噩长久。”重光为哈尚年干,旃蒙为阿裕尔巴里巴特喇年干也。妃惑其言,遣近臣告哈尚曰:“汝兄弟二人,皆我所生,岂有亲疏,阴阳家所言,运祚修短,不容不思。”哈尚语托克托曰:“我捍边陲十年,又嗣次居长,星命之言,茫昧难信。设我即位后,所行上合天心,下副民望,则虽一日之短,亦足重名万年,何可以阴阳家言而乖祖宗之托哉!此殆用事之臣擅权专杀,恐他日或治其罪,故为是奸谋耳。汝为我往察事机,疾归报我。”乃亲率大军由西道,诸王昂辉由中道,绰和尔由东道,各以劲卒一万,而迟回不进。

十二月,云南行省左丞刘深倡议,言:“世祖以神武一海内,功盖万世。今上嗣大历服,未有武功以彰休烈,西南夷有八百媳妇国未奉正朔,请往征之。”鄂勒哲劝帝用其言,哈喇哈斯曰:“山峤小夷,辽绝万里,可谕之使来,不足以烦中国。”不听。癸巳,发兵二万,命刘深及哈喇贷将之,征八百媳妇。帝用兵意甚坚,在廷无敢谏者,御史中丞董士选率同列言之。奏事殿中毕,同列皆起,士选乃独言:“刘深出师,以有用之民而取无用之地,就令当取,亦必遣使谕之;谕之不从,然后聚粮选兵,视时而动,岂得信一人妄言而置百万生灵于死地!”帝色变,士选犹辩不止,侍从皆为之战忄栗。帝曰:“事已成,卿勿复言。”士选曰:“以言受罪,臣之所当。他日以不言罪臣,臣死何益!”帝麾之出。

托克托驰至大都,具道哈尚言,妃愕然曰:“修短之说,虽出术家,为太子周思远虑,乃出我深爱。今大憝已除,诸王大臣议已定,太子不速来何为!汝所致言,殆有谗间。汝归,为我弥缝之而趣其来。”先是,妃以怀宁王不至,复遣阿实克布哈迎之,备道安西谋变始末及太弟监国与诸王群臣推戴之意。至是托克托继往,行至中道,怀宁王舆中望见之,趣使同裁。托克托备述妃言,怀宁王大感悟,及是至上都,以阿实克布哈为平章政事,遣还报两宫。阿裕尔巴里巴特喇即侍其母来会于上都,废皇后巴约特氏,出居东安州,杀之。诛安西王阿南达及诸王莽赉特穆尔。

御史台奏枢密院经历察罕签湖南宪司事,中书省又奏为武昌路治中,丞相哈喇哈斯曰:“察罕廉洁,固宜居风宪。然武昌大郡,非斯人不可治。”竟除武昌。广西妖赋高仙道,以左道惑众,平民诖误者以数千计。既败,湖广行省命察罕与宪司杂治之,鞫得其情,议诛首恶数人,馀悉纵遣,且焚其籍。众难之,察罕曰:“吾独当其责,诸君无累也。”以治最闻,擢河南省郎中。察罕,西域人也。

甲申,怀宁王即皇帝位。诏曰:“昔我太祖皇帝以武功定天下,世祖皇帝以文德洽海内,列圣相承,丕衍无疆之祚。朕自先朝,肃将天威,抚军朔方,殆将十年;亲御甲胄,力战却敌者屡矣。方诸蕃内附,边事以宁,遽闻宫车晏驾。乃有宗室、诸王、贵戚、元勋,相与定策于和林,咸以朕为世祖曾孙之嫡,裕宗正派之传,以功以贤,宜膺大宝。朕谦上未遑,至于再三。还至上都,宗亲、大臣复请于朕。间者奸臣乘隙,谋为不轨,赖祖宗之灵,母弟阿裕尔巴里巴特喇禀命太后,恭行天罚。内难既平,神器不可久虚,宗祧不可乏祀,合词劝进,朕勉徇舆情,于五月二十一日即皇帝位。其与民更始,可大赦天下。”

帝尝弗豫,召同知宣徽院使图沁布哈入侍疾,一食一饮,必尝乃进。帝体既安,赐钱,不受,解衣赐之。尝以巡幸,禁中卫士感奋,有所欲言,帝命进而问之,皆曰:“臣等宿卫有年矣,日膳充给、岁赐以时者,诚荷陛下厚恩,亦由宣徽有能官;图沁布哈其人也。”帝悦,赐珠袍,超拜宣徽使。辞曰:“先臣服勤于兹三世矣,位不过签佐,臣何敢有加于先臣乎!”帝嘉其退让,乃允其请。

是日,追尊考曰顺宗皇帝,母元妃鸿吉哩氏曰皇太后。

河南行省右丞马绍卒。

壬辰,加知枢密院事托多尔海太傅,中书右丞相哈喇哈斯、达喇罕太保,并录军国重事;知枢密院事塔喇海为中书左丞相,预枢密院、宣徽院事;同知徽政院事绰和尔、额尔克达噜噶齐阿实克布哈、江浙行省平章政事莽赉布哈并为中书平章政事;江浙行省左丞刘正为中书左丞,中书右丞、行御史中丞塔斯布哈为御史大夫。

杭州路总管梁曹丁内艰。先是丁忧之制未行,曹上言请如礼,从之。

是月,建州大雨雹。

时江淮屯戍军二十馀万,亲王分镇扬州,皆以两淮民税给之,不足则漕于湖广、江西。是岁,会计两淮,仅少三十万石。河南左右司郎中颍昌谢让,请以淮盐三十万引鬻之,收其价钞,以给军食,不劳远运,公私便之。

六月,癸巳朔,诏立母弟阿裕尔巴里巴特喇为皇太子,受金宝。

赈建康、浙东、平江饥。

甲午,建中都,立宫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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遗使四方旁求经籍,识以玉刻印章,命近侍掌之。有进《大学衍义》者,命王约等节而译之。皇太子曰:“治天下,此一书足矣。”因命与《图像孝经》、《列女传》并刊行,赐臣下。

翰林学士阎复陈三事,曰:惜名器,明赏罚,择人材,言皆剀切。未几,遥授平章政事。复力辞,不许;上疏乞骸骨,诏从其请。

丁酉,中书右丞相哈喇哈斯、左丞相塔喇海言:“臣等与翰林、集贤、太常老臣集议,皇帝嗣登宝位,诏追尊皇考为皇帝。皇考,大行皇帝同母兄也;大行皇帝祔庙之礼尚未举行,二帝神主,依兄弟次第祔庙为宜。今拟请谥皇考昭圣衍考皇帝,庙号顺宗;大行皇帝曰钦明广孝皇帝,庙号成宗。太祖之室居中,睿宗西第一室,世祖西第二室,裕宗西第三室;顺宗东第一室,成宗东第二室。先元妃鸿吉哩氏宜谥曰真慈静懿皇后,祔成宗庙室。”制可之。

初,累朝皇后既崩者,犹以名称,未有谥号。礼部主事曹元用言:“后为天下母,岂可直称其名!宜加徽号,以彰懿德。”至是皇后上谥,用元用之言也。

壬寅,塔喇海加太保、录军国重事、太子太师。

癸卯,置詹事院。

乙巳,中书省言:“中书宰臣十四员,御史大夫四员,前制所无。”诏与翰林、集贤诸老臣议拟以闻。

壬子,封皇妹为鲁国大长公主,驸马琱阿布喇为鲁王。

甲寅,敕内郡、江南、高丽、四川、云南诸寺僧诵《藏经》,为三宫祈福。

丙辰,御史大夫塔斯布哈言:“旧制,内外风宪官有所弹劾,诸人勿预;而近有受赃为监察御史所劾者,狱具,夤缘奏请,托言事入觐以避其罪。臣等以为今后有罪者,勿听至京,待其对辨事竟,果有所言,方许奏陈。”从之。

戊午,进封高丽国王王昛为沈阳王,加太子太傅。

秋,七月,癸亥朔,封诸王图喇为越王。

初,皇太子入定内难,阿固岱有勇力,人莫能近,诸王图喇实手缚之,故有是命。哈喇哈斯力争,以为:“旧制,非亲王不得加一字之封。图喇疏属,岂可以一日之功,废万世之制!”帝不听。因喇因谮于帝曰:“安西谋干大统时,丞相亦曾署其牍。”未几,罢为和林左丞相。

哈喇哈斯至镇,斩为盗者一人,分遣使者赈贷降民,奏出钞帛,易牛羊以给之;近水者教取鱼鳖为食。会大雪,命诸部署传车,相去各三百里,凡十传转米数万石,以饷饥民。又度地置仓廪,积粟以待来者。求古渠浚之,溉田数千顷。治称海屯田,令部民杂耕其间,岁得米二十馀万,北边大治。

甲子,以中书参知政事赵仁荣为太子詹事。

以阿保功,授莽赉大司徒,封其妻为顺国夫人。

己巳,置宫师府,设太子太师、少师、太傅、少傅、太保、少保、宾客、左右谕德、赞善、庶子、洗马、率更令丞、司经令丞、中允、文学、通事舍人、校书、正字等官。

召张养浩为司经。养浩,济南人,先为堂邑县尹,毁淫祠三十馀所,罢旧盗之朔望参者,曰:“彼皆良民,饥寒所迫,不得已而为盗耳。既加之以刑,犹以盗目之,是绝其自新之路也。”众盗感泣,相戒曰:“毋负张公!”有李虎者,尝杀人,其党暴戾为害,民不堪命,旧尹莫敢诘。养浩至,尽置诸法,民快之。去官十年,犹为立碑颂德。至是召用,未至,改文学,旋拜监察御史。

丁丑,以中书左丞相塔喇海为中书右丞相,监修国史;御史大夫塔斯布哈为中书左丞相。

辛巳,加封至圣文宣王为大成至圣文宣王。遣使阙里,祀以太牢。

塔喇海、塔斯布哈言:“中书庶务,同僚往往有不俟公议,即以上闻。今后事无大小,请共议而后奏。”帝曰:“卿等言是,自今庶务非公议者勿奏。”

以江浙行省左丞郝天挺为中书右丞。

天挺英爽刚直,有志略,受业于元好问。以勋臣子,世祖召见,嘉其容止,令备宿卫东宫。裕宗遇之甚厚,累官陕西行御史台中丞。至是迁江浙行省左丞,不赴,拜中书右丞。与宰相论事,有不合辄面斥之。一日,以奏事敷陈明允,特赐黄金百两,不受。帝曰:“非利汝也,第旌汝肯言耳。”

丙戌,御史大夫伊啰勒言:“旧制,中书省、枢密院、御史台、宣政院许得自选其人,它司悉从中书铨择,近臣不得辄奏,如此则纪纲不紊。”帝嘉纳之。

辛卯,发卒二千人为晋王伊苏特穆尔筑邸舍。

是月,江浙、湖广、江西、河南、两淮属郡饥,于盐、茶课钞内折粟,遣官赈之。诏富家能以私粟赈贷者,量授以官。

礼部尚书吴鼎,奉命赈山东诸郡饥,朝议发粟四万石,钞折米一万石。鼎谓同使者曰:“民得钞何从易米?”同使者曰:“朝议已定,恐不可复得。”鼎曰:“人命岂不重于米耶!”言于朝,卒从其请。

都指挥使茂穆苏以角抵屡胜,遥授中书平章政事。伶官实迪等授干章,仍领玉宸乐院使。未几,乐工有犯法者,刑部逮之。实迪以玉宸与刑部秩皆三品,官皆荣禄大夫,留不遣,中书以闻。帝曰:“凡诸司视其资级,授之散官,不可超越。其间冗职名品高者,宜遵旧制降之。”

八月,甲午,中书省言:“内降旨与官者八百八十馀人,已除三百,未除者犹五百馀。请自今,越奏者勿与。又外任官多带相衔,非制。”御史台亦言:“御史、廉访使官,宜从本台公选,不当从诸臣所请,降内旨用之。”帝曰:“凡若此者,卿等皆当执勿与。”未几,省臣复言:“比有应入常调者,夤缘骤选,或未入仕及已尝废黜,亦复请自内降。计奉诏禁革之后,所降内旨。复有百馀。中书政务,他人辄得干请,责以整饬,其效实难。自今铨选、钱谷之事,请如前制,不由中书议者,不得奏闻。”从之。

辛亥,中书右丞博啰特穆尔以国字译《孝经》进,诏曰:“此乃孔子之微言,自王公达于庶民,皆当由是而行。其命中书省刻板模印,诸王而下皆赐之。”

戊午,冀宁路地震。

九月,甲子,帝至自上都。

壬申,上皇考及大行皇帝尊谥、庙号;又上先元妃鸿吉哩氏尊谥。祔于成宗庙室。

丙子,塔喇海言:“比蒙圣恩,赐臣江南田百顷。今诸王、公主、驸马赐田还官,臣等请还所赐。”从之,仍谕诸人赐田悉令还官。

丁丑,中书省言:“比议省臣员数,奉旨,依旧制定为十二员。右丞相塔喇海、左丞相塔斯布哈、平章绰和尔、奇塔特布济克如故,馀令臣等议。请以阿实克布哈、塔斯哈雅为平章政事,博啰达实、刘正为右丞,郝天挺、额森特穆尔为左丞,于璋为参知政事。其诸司冗员,并宜拣汰。”从之。

甲申,诏立尚书省,分理财用,命塔喇海、塔斯布哈仍领中书,以托克托、嘉珲、帕哈哩鼎任尚书省,俾自举官属。命铸尚书省印。

丙戌,皇太子建佛寺,请买民地益之,给钞万七百锭有奇。

辛卯,御史台言:“至元中,阿哈玛特综理财用,立尚书省,三载并入中书;其后僧格用事,复立尚书省,事败又并入中书。粤自大德五年以来,四方地震、水灾、岁仍不登,百姓重困。顷又闻为综理财用立尚书省,如是则必增置所司,滥设官吏,殆非益民之事也。且综理财用,在人为之,若只命中书整饬,未见不可。”帝曰:“卿言良是。但此三臣愿任其事,姑听其行。”

冬,十月,庚子,中书省言:“前置中书省时,裕宗为中书令,尝至省署敕。其后僧格迁立尚书省,不四载而罢。今复迁中书于旧省,请徙中书令位,仍请皇太子一至中书。”从之。

乙巳,敕方士、日者勿游诸王、驸马之门。

丙辰,中书省言:“常岁,海漕粮百四十五万石;今江浙岁俭,不能如数。请仍旧例,湖广、江西各输五十万石,并由海道达京师。”从之。

先是都水监言:“巡视白浮、甕山河堤,崩三十馀里,宜编荆笆为水口,以泄水势。”夏初兴役,至是月工竣。

十一月,丙寅,帝朝隆福宫,上皇太后玉册、玉宝。

太后性聪慧,教宫中侍女皆执治女功。然不自检饬,自正位东朝,淫恣日甚,内则赫噜谟、伊勒色巴用事,外则幸臣实勒们、耨埒及宣徽使特们德尔相率为奸,以至浊乱朝政焉。

辛未,以塔喇海领中政院事。

乙亥,中书省言:“大都路供亿浩繁,概于属郡取之。其军站、鹰坊、控鹤等户,恃其杂徭无与,冒占编氓。请降玺书,依祖宗旧制,悉令均当,或辄奏请者,亦宜禁止。”制可。

皇太子言:“近蒙恩以安西、吉州、平江为分地,租税悉以赐臣。臣恐宗亲昆弟援例,自五户丝外,馀请输之内帑。其陕西运司岁办盐十万引,向给安西王,以此钱斟酌与臣,惟陛下裁之。”帝曰:“太子所思甚善,岁以十万锭给之,不足则再赐。”

己卯,以皇太子受册礼成,帝御大明殿,受诸王百官朝贺。

杭州、平江等处大饥。丁亥,发粟赈之。

庚寅,赐太师伊彻察喇江南田四十顷。时赐田悉夺还官,中书省以为言。诏:“伊彻察喇自世祖时积有勋劳,非馀人比,宜以前后所赐合百顷与之。”

十二月,壬辰朔,中书省言:“旧制,金虎符及金银符,典瑞院掌之,给则由中书,事已则复归典瑞院。今出入多不由中书,下至商人,结托近侍奏请,以致泛溢,出而无归。自后除官及奉使应给者,非由中书省勿给。”从之。

乙未,齐塔察尔等扰檀州民,强取米粟六百馀石,诏官讯之。

癸卯,命留守司以来岁正月十五日,起灯山于大明殿后、延春阁前。

丁巳,以中书省言,国用浩穰,民贫岁歉,诏宣政院并省佛事。

中书省言:“刑法者,譬之权衡,不可偏重。世祖已有定制,自元贞以来,以作佛事之故,放释有罪,失于太宽,有司无所遵守。今请凡内外犯法之人,悉归有司依法裁决。又,各处民饥,除行宫外,工役请悉罢停。”从之。

庚申,诏改大德十二年为至大元年。

敕:“内廷作佛事毋释重囚,以轻囚释之。”

是岁,征萧为太子右谕德,扶病至京师,入觐东宫,书《酒诰》为献,以朝廷时尚酒故也。寻以病请解职,或问之,则曰:“礼,东宫东面,师傅西面,此礼今可行乎?”俄擢集贤学士、国子祭酒,依前右谕德。疾作,固辞而归,卒,谥贞敏。致行甚高,贱履笃实,关辅之士,翕然宗之。

起王利用为太子宾客。疏言时政,曰:“寡欲养身,酒宜节饮,财宜节用,杜绝谗言,求纳直谏,官司量材而授,工役相时而动。”帝及太子嘉纳。皇后闻之,命录副本以进。

利用寻以老疾不能朝,帝遣医诊视之。利用语其弟曰:“吾受国厚恩,愧不能报,死生有命,药不能为也。”遂卒。后赠平章政事,谥文贞。

中书平章政事鄂尔根萨里卒。后赠太师,追封赵国公,谥文定。

江浙行省平章政事托克托卒。帝以托克托善为治,吏民安之,久不及召还。至是卒,年才四十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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