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典文学之续资治通鉴

起旃蒙单阏四月,尽著雍敦牂十二月,凡三年有奇。

起屠维协洽正月,尽上章涒滩十二月,凡二年。

◎延祐二年

◎延祐六年

夏,四月,戊寅朔,日有食之。

春,正月,丁巳朔,暹罗来贡方物。

辛巳,赐进士恩荣宴于翰林院。

丁卯,敕:“福建、两广、云南、甘肃、四川军官致仕还家,官给驿传如民官例。”

辛丑,赐会试下第举人七十以上,从七流官致仕,六十以上,府、州教授;馀并授山长、学正;后勿援例。

戊辰,赈晋王部贫民。

敕:“诸王分地,仍以流官为达噜噶齐,各位所辟为副达噜噶齐。”

甲戌,监察御史富珠哩翀等言:“皇太子位正东宫,既立詹事院以总家政,宜择年德老成、道义厚重者为师保宾赞,俾尽心辅导,以广缉熙之学。”翀尝以御史巡按淮东,淮东宪司惟尚刑,多致狱具。翀曰:“国家所以立风纪,盖将肃清天下,初不尚刑也。”取其狱具焚之。

命李孟等类集本朝条格,俟成书,闻奏颁行。

时凡以吏进者,例降二等,从七品以上不得用。翀言:“科举未立,人才多以吏进,若一概屈抑,恐非持平之议。请以吏进者,宜止于五品。”诏复旧制,其犯赃者止从七品,著为令。

乙巳,帝如上都。

己卯,广东南思、新州猺贼龙郎庚等为寇,命江西行省发兵捕之。

宣徽院以供尚膳,遣人猎于归德,敕以其扰民,罢之。

帝谓达噜噶齐玛噜曰:“凡人命所系,其详阅狱词;事无大小,必谋诸同僚,疑不能决者,与省台臣集议以闻。”又顾谓侍臣曰:“卿等以朕居帝位为安耶?朕惟太祖创业艰难,世祖混一疆宇,兢业守成,恒惧不能当天心,绳祖武,使万方百姓乐得其所,念虑在兹,卿等固不知也。”

自特们德尔定括田之议,遣人分行各省,苛急烦扰,江西为甚。是月,赣州民蔡五九聚众作乱,远近骚动。

二月,丁亥朔,日有食之。改释奠于中丁,祀社稷于中戌。

五月,戊申朔,改给各道廉访司银印。

丁酉,云南阇里爱俄、永昌蒲蛮阿八剌等并为寇,命云南省从宜剿捕。

复立陕西诸道行御史台。

乙巳,敕:“诸司不由中书奏官而辄署事者罢之。”

乙丑,秦州成纪县山移。是夜,疾风电雹,北山南移至夕河川,次日再移;平地突出士阜,高者二三丈,陷没民居。敕遣官核验赈恤。

三月,丁巳,以天寿节,释重囚一人。

监察御史马祖常言:“山,不动之物,今之动者,由在野有当用不用之贤,在官有当言不言之佞,故致然耳。”

辛酉,以御史中丞图图哈为御史大夫,谕之曰:“御史大夫职任至重,以卿勋旧之裔,故特授汝。当思乃祖乃父忠勤王室,仍以古名臣为法,否则坠汝家声,负朕委任之意矣。”

甲戌,加授宦者中尚卿续元晖昭文馆大学士。

己巳,敕:“诸王、驸马、宗姻,诸事依旧制。领于内八府,勿径移文中书。”

六月,戊戌,河决郑州。

免大都、上都、兴和、大同今岁租税。

辛丑,以济宁、益都亢旱,汰省卫士刍粟。

夏,四月,壬辰,中书省言:“云南土官病故,子侄兄弟袭之,无则妻承夫位。远方蛮夷,顽犷难制,必任土人,可以集事。今或阙员,宜从本俗。”制可之。

赣州贼蔡五九围宁都,焚四关,戕赵同知,分掠郡邑。秋,七月,乙卯,遣兵捕讨蔡五九。

庚子,帝如上都。

甲子,江南、湖广道奉使温迪罕,言廉访使公田多取民租,宜复旧制,从之。

以前中书右丞相特们德尔为太子太师。内外监察御史四十馀人,劾其逞私蠹政,难居师保之任,帝以皇太后故,终不用其言。又尝以台事问集贤学士杨多尔济,对曰:“非臣职事,臣不敢与问。所念者特们德尔虽去君侧,反得为东宫师傅,在太子左右,恐售其奸,则祸有不可胜言者。”帝亦不能用。

癸酉,命特们德尔总宣政院事。

五月,扬州火,毁官民庐舍二万三千三百馀区。

是月,畿内大雨,漷州、昌平、香河、宝坻等县水,没民田庐。

六月,辛丑,置河南田赋总管府,隶内史府。

八月,丙戌,官军击蔡五九,宁都围解。五九益修攻具,招集失业之民,势益张,遂陷汀州宁化县,僭称王号;遣江浙行省平章章律等率兵讨之。

戊申,置勇校置,以角牴者隶之。

己丑,帝至自上都。

庚戌,大同县雨雹,大如鸡卵。

乙未,台臣言:“蔡五九之变,皆由鼐智密鼎经理田粮,与郡县横加酷暴,逼抑至此;新丰一县,撤民庐千九百区,夷墓扬骨,虚张顷亩,流毒居民。请罢经理及冒括田租。”时台臣不敢斥言特们德尔建议之非,但言有司奉行不善,帝悟其弊,命罢其役。诏下,民大悦,由是五九之势渐衰。

诏以驼马牛羊分给朔方蒙古民戍守边徼者,俾牧养蕃息以自赡,仍议兴屯田。

壬寅,增国子生百员,岁贡伴读四员。

癸丑,以羽林亲军万人隶东宫。

诏江浙行省印《农桑辑要》万部,颁降有司遵守劝课。

丁丑,以济宁等路大水,遣官阅视,其民之贫者赈之;仍开河泊禁,听民采食。

旌表贵州达噜噶齐相兀孙妻死节。

秋,七月,丙辰,缅国遣人来觐。

监察御史纳琳言事忤旨,帝怒叵测,中丞杨多尔济救之,一日至八九奏,曰:“臣非爱纳琳,诚不愿陛下有杀御史之名。”帝曰:“为卿宥之,可左迁昌平令。”多尔济曰:“以御史宰京邑,无不可者。但以言事而得左迁,恐后之来者用是为戒,不肯复言矣。”帝不允。后数日,帝读《贞观政要》,多尔济侍侧,帝顾谓曰:“魏征,古之遗直也,朕安得用之?”对曰:“直由太宗。太宗不听,征虽直,将焉用之!”帝笑曰:“卿意在纳琳耶?当赦之以成尔直。”有上书论朝政阙失,面触宰相,宰相怒,将取旨杀之。多尔济曰:“诏书云‘言虽不当,无罪。’今若此,何以示信天下!果诛之,臣亦负其职矣。”帝悟,释之,于是特加昭文馆大学士、荣禄大夫,以旌其直。

来安路总管岑世兴叛,据唐兴州,赐玺书招谕之。

时位一品者,多乘间邀王爵,赠先世,或谓多尔济可援例以请,多尔济曰:“家世寒微,幸际遇至此,已惧弗称,尚敢多求乎!且我为之,何以风励侥幸者乎?”

壬戌,东宫增军万人,置右卫率府。

九月,丁未,章律以括田逼死九人,敕吏部尚书王居仁等鞫之。

丁卯,谕江西官吏豪民勿阻挠茶课。

壬戌,蔡五九众溃,伏诛,馀党悉平。赏军士讨捕功,并官死事者子孙。

甲戌,皇姊大长公主作佛事,释全宁府重囚二十七人。帝闻之怒,敕按问全宁守臣阿纵不法,仍追所释囚还狱。

参知政事赵世延,居中书二十月,迁御史中丞,诏省臣自平章以下相率送之官,其礼前所无有。由是为权臣所忌,乃用皇太后旨,出世延为云南行省右丞。陛辞,帝特命仍还台为中丞。

八月,甲申,以河东、山西道宣慰使张思明为中书参知政事。

冬,十月,庚辰,以淮西廉访使郭贯为中书参知政事。

先是左丞相哈克繖辞职,帝不允,其请益坚。帝诘之曰:“朕任卿未专耶?”曰:“非也。”“近臣有挠政者耶?”曰:“无有。”“然则何为而辞?”对曰:“臣自揆才薄,恐误陛下国事。若必欲任臣,愿荐一人为助。”帝问为谁,哈克繖再拜曰:“臣愿得张思明。”即日召用之。

乙未,授白云宗主沈明仁荣禄大夫、司空。

庚子,帝至自上都,张思明谒见于道。帝曰:“卿向不负朕注委,故因哈克繖言复起用汝。”

丁酉,加授特们德尔太师。

是月,伏羌县山崩。

十一月,丙午,客星变为彗,犯紫微垣,历轸至壁十五宿。辛未,以星变,赦天下,减免各路差税有差。丞相哈克繖等乞避位,帝曰:“此朕之愆,岂卿等所致!其复乃职。苟政有过差,毋惮于改。又,凡可以安百姓者,当悉言之,庶上下交修,天变可弭也。”

闰月,甲子,浚会通河。

辽东肃政廉访使尉迟德诚上疏言事,其略曰:“劳诸王以怀其心,防出入以严宫禁,正谏官以远谗佞,崇科目以求人才,立常平以备荒年,汰僧、道以宽民力,举贤良以励忠孝,抑奢侈以厚风俗”,及拯钞法、裁冗官等事,不报。德诚寻卒。

癸酉,敕:“诸司有受命不之官及避烦剧托故去职者,夺其宣敕。”

甲戌,封武宗子和实拉为周王,出镇云南。

九月,甲申,以奇彻尔为中书参知政事。

初,武宗立帝为太子,命以次传位于和实拉。已而丞相三宝努复劝武宗立其子,既乃以哈喇托克托言而止。至是议立太子,特们德尔欲固位取宠,乃请立皇子硕迪巴拉,又与太后幸臣实勒们谮和实拉于两宫,遂有是命。

癸巳,以作佛事,释大辟囚七人,流以下囚六人。

又谮哈喇托克托为武宗旧臣,诏逮至京师。居数日,绰和尔、实勒们传两宫旨谕托克托曰:“初疑汝亲于所事,故召汝。今察汝无他,其复还镇。”托克托入谢太后曰:“臣虽被先帝知遇,而受太后及今上恩不为不深,岂敢昧所自乎!”未几,迁江西行省左丞相。

戊戌,增海漕十万石。

十二月,庚寅,增置平江路行用库。

癸卯,御史台言:“比者官以幸求,罪以赂免。请凡内外官非勋旧有资望者,不许骤升;诸犯赃罪已款伏及当鞫而幸免者,悉付原问官以竟其罪;其贪污受刑,夺职不叙者,夤缘近侍,出入内庭,觊幸名爵,宜斥逐之。”帝皆纳其言。

癸巳,命省臣定拟封赠通例,俾高下适宜以闻。

诏:“四宿卫尝受刑者,勿令造内庭。”

旌表汀州宁化县民赖禄孙孝行。

浚镇江练湖,以围田日多,致水泛溢也。

蔡五九之乱,禄孙负其母,挈其妻,随众入山避之。盗至,众散走,禄孙守母不去。盗将刃其母,禄孙以身翼蔽曰:“宁杀我,勿伤吾母。”时母病,渴,觅水不得,禄孙含唾喣之,盗相顾骇叹,不忍害,反取水与之。有掠其妻去者,众责之曰:“奈何辱孝子妇!”使归之。事闻。赐旌表。

赈济宁等路饥。

朝廷以吏多滞事,责曹案不如程者。令下刑部,尚书谢让曰:“刑狱非钱谷、铨选之比,宽以岁月,尚虑失实,岂可律以常法乎!”乃入白宰相,由是刑曹独得不责稽迟。

冬,十月,乙卯,中书省言:“白云宗统摄沈明仁,强夺民田二万顷,诳诱愚俗十万人,私赂近侍,妄受名爵,已奉旨追夺,请汰其徒,还所夺民田。其诸不法事,宜令核问。”帝曰:“朕知沈明仁奸恶,其严鞫之。”

◎延祐三年

戊午,授皇太子玉册。

春,正月,乙巳,赈汉阳路饥。

辛酉,以达噜噶齐特穆尔布哈为御史大夫。

丙午,增置晋王府属官。

癸亥,上都民饥,发官粟万石减价赈粜。

以真定、保定洊饥,禁畋猎。

乙卯,浚通惠河。

改直沽为海津镇。

十一月,辛卯,木邦路带邦为寇,敕云南省招捕之。

二月,丁丑,调海口屯储汉军隶临清运粮万户府,以供转漕。

庚子,中书省言:“曩赐诸王阿济吉钞三万锭,使营子钱以给畋猎廪膳,毋取诸民。今其部阿噜呼等出猎,恣索于民,且为奸事,宜令宗正府、刑部讯鞫之,以正典刑。”制可之。

戊寅,赈河间等处饥。

禁民匿蒙古军亡奴。

庚寅,彗灭。自去年十一月丙午始见,至是乃灭,凡百有五日。

帝谕台臣曰:“有国家者,以民为本。比闻百姓疾苦衔冤者众,其令监察御史、廉访司审察以闻。”

壬子,敕卫辉、昌平守臣修殷比干、唐狄仁杰祠,岁时致祭。

翰林学士承旨赵孟頫,乞致仁南归,帝遣使赐衣币,促之还朝,以疾辞,不起。

三月,甲寅,敕中书右丞萧拜珠及陕西四川省臣各一员,护送周王和实拉之云南。置周王常侍府官属,以遥授中书左丞相图古勒、大司徒鄂尔多、中政使尚嘉努、山北、辽阳等路蒙古军万户博啰、翰林侍讲学士嘉珲等并常侍,中卫亲军都指挥使唐古、兵部尚书赛罕巴图鲁为中尉,仍置谘议、记室各二员,遣就镇。

赈河间饥。

癸亥,帝如上都。

十二月,壬戌,命皇太子参决国政。

壬申,鹰坊博啰等扰民于大同,敕拘还所奉玺书。

太子谓中书省臣曰:“至尊委我以天下事,日夜寅畏,惟恐弗堪。卿等亦当洗心涤虑,恪勤乃职,勿有隳坏,以贻君父忧也。”

禁天下春时田猎。初议犯者抵死,左司郎中韩若愚曰:“齐宣王之囿方四十里,杀其麇鹿者如杀人之罪,孟子非之。”众以为然,遂减其刑。

帝亦语左右曰:“前代皆有太上皇之号。今太子且长,可居大位,朕欲为太上皇,与若等游观西山,以终天年。”群臣皆称善。右司郎中鲁特穆尔曰:“臣闻昔所谓太上皇,若唐玄宗、宋徽宗,皆当祸乱,不得已而为之。愿陛下正天位,保无疆之业。前代虚名,何足慕哉!”

太史令郭守敬卒于位,年八十六。

壬申,平章政事王毅,以亲老辞职;从之,仍赐其父币帛。

守敬历数、仪象之学,并为时用,其尤济时者为水利之学。决金口以下西山之伐,而京师财用饶;复三白渠以溉濒河之地,而灵夏军储足;引汶、泗以接江、淮之派,而燕、吴漕运通;建斗闸以开白浮之源,而公私陆费省。其在西夏,尝挽舟溯流而上究所谓河源者;又尝自孟门以东,循黄河故道,纵广数百里间,皆为测量地平,或可以分杀河势,或可以溉灌田土,具有图志;又尝以海百较京师至汴梁地形高下之差,或汴梁之水去海甚远,其流峻,而京师之水去海至近,其流甚缓。其言皆有征验,论者惜其未尽见用云。

癸酉,夜,风雪甚寒,帝谓侍臣曰:“朕与卿等居暖室,宗戚、昆弟远戍边陲,曷胜其苦!岁赐币帛,可不遍及耶!”

夏,四月,癸酉朔,以河南流民群聚渡江,所过扰害,命行台、廉访使以见贮赃钞赈之。

是月,封宋儒周敦颐为道国公。

横州猺蛮为寇,命湖广省发兵讨捕。

帝尝谓左右曰:“儒者皆用矣,惟虞伯生未显擢耳。”遂以集为翰林待制兼国史院编修,集寻以忧归。伯生,集之字也。

己亥,以淮东廉访司签事苗好谦善课民农桑,赐衣一袭。

◎延祐七年

庚子,命中书省与御史台、翰林、集贤院集议封赠通制,著为令。

春,正月,辛巳朔,日有食之。帝斋居损膳,辍朝贺。

赈辽阳、盖州及南丰州饥。

壬午,御史台言:“比赐布尔罕鼎山场,鄂勒哲布哈海舶税,会计其钞,皆数十万锭;诸王军民贫乏者,所赐未尝若是,苟不撙节,渐至帑藏虚竭,民益困矣。”中书省臣进曰:“台臣所言良是,若非振理朝纲,法度愈坏。臣等乞赐罢黜,选任贤者。”帝曰:“卿等不必言,其各共乃事。”

是月,前集贤大学士、商议中书省事陈天祥卒于家,年八十,谥文忠。

辛卯,江浙行省丞相赫噜言:“白云僧沈明仁,擅度僧四千八百馀人,获钞四万馀锭,既已辞伏,今遣其徒沈崇胜潜赴京师行贿求援,请逮赴江浙并治其罪。”从之。

五月,庚申,以大都留守拜特穆尔为中书平章政事。擢中书右丞萧拜珠为平章政事,左丞阿尔哈雅为右丞,郭贯为左丞,参议布哈为参知政事。时特们德尔恃势贪虐,凶秽愈甚,于是进拜珠为平章,稍牵制之。

丁亥,帝不豫。皇太子忧形于色,夜则焚香祈告于天曰:“至尊以仁慈御世,庶绩顺成,四海清晏,天何遽降大厉!不如罚殛我身,使至尊永为民主。”辛丑,帝崩于光天宫,年三十六。太子哀毁过礼,素服寝于地,日啜一粥。癸卯,葬起辇谷。

庚午,置甘肃儒学提举司,辽阳金银铁冶提举司。

帝天性恭俭,通达儒术,兼晓释典,每曰:“明心见性,佛教为深;修身治国,儒道为大。”在位七年,不事游畋,不喜征伐,尊贤重士,待宗戚勋旧,始终有礼。有司奏大辟,每惨恻移时。其孜孜为治,一遵世祖成宪云。

赈衡、永等路饥。

甲辰,中书右丞相巴达锡罢。太子太师特们德尔以皇太后命,复入中书为右丞相。

六月,乙亥,制封孟轲父为邾国公,母为邾国宣献夫人。

参议中书省事韩若愚,廉勤称职,特们德尔初为相时,以其不附己,欲罗织以事而不得遂,至是复相,乃诬若愚以罪,请杀之,皇太子不从。复奏夺其官,除名,归乡里。

丙子,融、宾、柳州猺蛮叛,命湖广行省遣官督兵捕之。

丙午,遣使分谳内外刑狱。

丁丑,敕:“凡鞫囚,非强盗毋加酷刑。”

戊申,汰知枢密院四员。

丁酉,河决汴梁,没民居,发粮赈之。

禁巫、祝、日者交通宗戚、大官。

秋,七月,壬子,命御史大夫巴图托欢整治台纲,仍降诏宣谕中外。

二月,壬子,罢造永福寺。

丙寅,复以雅克特穆尔知枢密院事。

赈大同、丰州诸驿饥。

八月,癸酉,以兵部尚书奇达为中书参知政事。

以江浙行省左丞相赫噜为中书平章政事。

己卯,帝至自上都。

戊午,祭社稷。

戊戌,置织佛像工匠提调所。

建御容殿于永福寺。

九月,辛丑,以中书左丞郭贯为集贤大学士,集贤大学士王毅为左丞。毅旋出为江浙行省左丞。

汰富民窜名宿卫者,给役蒙古诸驿。

庚戌,升缙山县为龙庆州,以帝生是县故也。

辛酉,中书平章政事齐勒特穆尔、御史大夫托欢并罢,为集贤大学士。

己未,冀宁、晋宁路地震。

甲子,特们德尔、阿克繖请捕逮四川行省平章政事赵世延赴京。特们德尔以世延尝劾奏其罪恶十三事,锐意报复,属其党何志道秀世延从弟索哈尔哈呼诬告世延罪,逮世延置对;且使讽世延,啖以美官,令告引同时异己者,世延不肯从。行至夔州,遇赦,以疾抵荆门就医。特们德尔遣使督追至京师,俾其党锻炼成狱,会有旨,事经赦原者勿复问,乃已。

丙寅,太白经天。

参议中书省事奇勒监,坐鬻官,刑部以法当杖,太后命笞之,太子曰:“不可,法者天下之公,徇私而轻重之,非示天下以公也。”卒正其罪。

冬,十月,辛未,以江南行省侍御史高昉为中书参知政事。

丙寅,以陕西行省平章政事赵世荣为中书平章政事,江西行省右丞穆布喇为中书右丞,参知政事张思明为中书左丞,中书左丞完珠罢为岭北行省右丞。

壬申,有事于太庙。

白云宗统摄沈明仁以不法坐罪,诏籍江南冒为白云僧者为民。

壬午,河南路地震。

己巳,修镇雷佛事于京城四门。

庚寅,敕五台灵鹫寺置铁冶提举司。

辛未,括民间系官山场、河泊、窑治、庐舍。

丁酉,禁民有父在者不得私贷人钱及鬻墓木。

癸酉,括勘崇祥院地,其冒以官地献者追其直,以民地献者归其主。

是月,周王和实拉次延安,图古勒、尚嘉努、博啰及武宗旧臣哩日、锡布鼎、哈巴勒图等皆来会。嘉珲谋曰:“天下者,我武皇之天下也。出镇之事,本非上意,由左右构斗致然。请以其故白行省,俾闻之朝廷,庶可杜塞离间;不然,事变叵测。”遂与数骑驰去。

丙子,定京城环卫更悉法,淮五卫汉军岁例。

先是哈斯罕为太师,特们德尔夺其位,出之,为陕西行省左丞相。及嘉珲等至,即与平章政事塔齐尔、行台御史大夫图鲁布、中丞托欢悉发关中兵,分道自潼关、河中府入。已而塔齐尔、托欢中悔,袭杀阿斯罕、嘉珲于河中,周王遂西行至北边金山。西北诸王察克台等闻周王至,咸率众来附。周王至其部,与定约束,十馀年间,边境宁谧。

丁丑,特们德尔以李孟初不附己,夺其秦国爵及前后制命,仆其先墓碑。

初,宣德府人武恪,以神童游学江南。吴澄为江西儒学副提举,荐入国学肄业,选为亲王和实拉说书秀才。及以周王出镇,恪在行,王欲起兵陕西,恪谏曰:“太子此行,于国有君命,于家有叔父之命,今若向京师发一箭,史官必书太子反。”左右恶恪言,乃曰:“武秀才有母在京,合遣归。”恪遂还大都,居陋巷,教训子弟。

戊寅,中书平章政事乌巴都拉罢,为甘肃行省平章政事;阿尔哈雅罢,为湖广行省平章政事。

十一月,壬寅,命监察御史监治岭北,钩校钱粮,半岁而代。

特们德尔怨集贤学士杨多尔济前为中丞时发其奸赃、专制等罪,而平章政事萧拜珠在中书牵制其所为,于是矫皇太后旨,召多尔济、萧拜珠至徽政院,与徽政使实勒们、御史大夫图勒哈杂问之,责以前违太后旨之罪。多尔济曰:“中丞之职,恨不即斩汝以谢天下!果违太后旨,汝岂有今日耶?”特们德尔请杀之,皇太子曰:“人命至重,刑杀非轻,不宜仓卒。二人罪状未明,当白太后,使详谳之,诛之未晚也。”特们德尔乃引同时为御史者二人证成其狱。多尔济顾二人唾之曰:“汝等尝得备风宪,乃为是犬彘事耶?”坐者皆惭,俯首。即起入奏,未几,称旨执多尔济,载诣国门之外,与萧拜珠俱见杀。是日,风沙晦冥,都人恟惧,道路相视以目。后又欲夺多尔济妻刘氏与人,刘剪发毁容自誓,乃免。萧拜珠之死,有吴仲者,潜守其尸,三日不去,竟收葬之。

大万宁寺僧以所佩国公印移文有司,紊乱官政,敕禁止之。

时特们德尔日思报复仇怨,诛戮不已,张思明谓曰:“山陵甫毕,新君未立,丞相恣行杀戮,人皆谓丞相阴有不臣之心,万一诸王、驸马疑而不至,奈何?”特们德尔乃止。

十二月,庚午,以知枢密院事图古勒为陕西行省左丞相。

徽政院使实勒们,以皇太后命请更朝官,皇太子曰:“此岂除官时耶?且先帝旧臣,岂宜轻动!俟予即位,议于宗亲、元老,贤者任之,邪者黜之,可也。”司农卿鄂勒哲布哈,言先帝以土田颁赐诸臣者,宜悉归之官,太子问曰:“所赐为谁?”对曰:“左丞相哈克繖所得为多。”太子曰:“予尝谕卿等,当以公心辅弼。卿于先朝尝请海舶之税,以哈克繖奏而止。今卿所言,乃复私憾耳,非公议也,岂辅弼之道耶!”遂出鄂勒哲布哈为湖南宣慰使。

丁亥,立皇子硕迪巴拉为皇太子,兼中书令、枢密使,皇后鸿吉哩氏所生也。帝以嫡子,欲立之,硕迪巴拉入谒皇太后,固辞,曰:“臣幼无能,且有兄,宜立兄,以臣辅之。”太后不许,遂立为太子,授金宝,开府,置官属。

三月,辛巳,以中书礼部领教坊司。

监察御史马祖常上言:“皇太子天赋美姿,急宜招延天下硕德雅望、文采博通之士,朝夕起居以侍左右,辅养懿美,薰陶冲和。《传》云:‘成王始为太子也,太公为师,周公为辅,召公为保,伯禽、唐叔与游,目不睹淫艳,耳不闻优笑,居不近庸邪。及为君也,血气既定,游习既成,虽有放心,不能夺已成之性。’今皇太子春秋鼎盛,请建立宫寮,核求名实相副,调护羽翼储闱之才;臣仆亦宜精择,不可杂以商贾冗琐之流。天下休戚之源,实在于此。”御史段辅、太子詹事郭实等并请近贤人、择师傅,帝嘉纳之。

壬午,赈陈州、嘉定州饥。

是岁,翰林学士承旨程钜夫以病乞骸骨,归田里,不允。命尚医给药物,官其子大本郊祀署令,以便侍养,时令近臣抚视,且劳之曰:“卿,世祖旧臣,惟忠惟贞,其勉加餐粥,少留京师,以副朕心。”钜夫请益坚,特授光禄大夫,赐上尊,命群臣饮钱于齐化门外,给驿南还,敕行省及有司常加存问。

爪哇入贡。

集贤学士赵孟頫,以钜夫荐起家,帝眷顾甚厚,以字呼之而不名,至是擢孟頫为翰林学士承旨。帝尝与侍臣论文学之士,以孟頫比唐李白、宋苏轼。又尝称孟頫操履纯正,博学多闻,书画绝伦,旁通佛、老之旨,皆人所不及,有不悦者间之,帝初若不闻者。又有上书者,言《国史》所载,不宜使孟頫与闻,帝乃曰:“赵子昂,世祖所简拔,朕特优以礼貌,置于馆阁,典司述作,传之后世,此辈呶呶何也!”俄赐钞五百锭。孟頫尝累月不至宫中,帝以问左右,皆谓其年老畏寒,敕御府赐貂鼠衣。

戊子,征诸王、驸马流窜者,给侍从,遣就分邑。

皇庆中,命西僧必兰纳识里翻绎诸梵经典,至是特赐银印,授光禄大夫。

庚寅,皇太子即皇帝位,诏赦天下,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。

○仁宗圣文钦孝皇帝延祐四年

壬辰,太皇太后受百官朝贺于兴圣宫。特们德尔进开府仪同三司、上柱国、太师。

春,正月,庚子,帝谓左右曰:“中书比奏百姓乏食,宜加赈恤。朕思民饥若此,岂政有过差以致然欤?向诏百司务遵世祖成宪,宜勉力奉行,辅朕不逮,惟当省刑薄赋,庶使百姓各遂其生也。”

初,太皇太后以周王和实拉少时有英气,而帝稍柔懦,诸群小亦以立和实拉必不利于己,遂定策。帝既即位,太皇太后来贺,帝毅然见于色。太后退而悔曰:“我不拟养此儿耶!”

乙卯,诸王托克托驻云南,扰害军民,以昂辉代之。丙辰,以知枢密院事鄂勒哲为云南行省平章政事。

敕:“群臣超授散官,朝会毋越班。”

壬戌,冀宁路地震。

戊戌,汰上都留守司留守五员。

闰月,丙戌,以立皇太子诏天下,赐鳏寡孤独钞,减免各路租税有差。

定吏员秩止从七品如前制。

辛卯,封拜特穆尔为汾阳王。

辛丑,禁擅奏玺书。

壬辰,赈汴梁等路饥。

壬寅,降前中书平章政事李孟为集贤侍讲学士。特们德尔欲因其不就,阴中之,孟拜命欣然。帝谓特们德尔子巴尔济苏曰:“尔辈谓孟不肯为是官,今何如?”由是谗不得行。

二月,甲辰,敕郡县各社复置义仓。

御史台请诏谕百司以肃台纲,帝曰:“卿等但守职尽言,善则朕当服行,否亦不汝罪也。”

戊申,授近侍鄂勒哲布哈翰林侍读学士、知制诰、同修国史。

甲辰,诏中外毋沮议特们德尔。

乙丑,升蒙古国子监秩正三品,赐银印。

敕罢医、卜、工匠任子,其艺精绝者择用之。

三月,丁卯,帝如上都。

丙午,有事于南郊;夏,四月,庚戌,有事于太庙,告即位也。

夏,四月,己亥,德安旱,免屯田租。

罢行中书省丞相。河南、湖广、辽阳并降为平章政事,惟征东行省丞相高丽王不降。

戊申,达哈逊寇边,吴王多勒达等败之,赐赉有差。

乙卯,罢回回国子监。

乙丑,帝夜坐,忧旱,谓侍臣曰:“雨昜不时,奈何?”萧拜珠曰:“宰相之过也。”帝曰:“卿不在中省耶?萧拜珠惶愧。顷之,帝露香默祷。既而大雨,左右以雨衣进,帝曰:“朕为民祈雨,何避焉!”

戊午,祀社稷。

翰林学士承旨图古勒都尔密实、刘赓等译《大学衍义》以进,帝览之,谓群臣曰:“《大学衍义》议论甚嘉,其令翰林学士阿琳特穆尔编译之。”

己未,绍庆路峒蛮为寇,命四川行省捕之。

五月,戊寅,改太子卫率府为中翊府。

祭遁甲神于香山。

壬午,黄州、高邮、真州、建宁等处,流民群聚,持兵抄掠,敕所在有司:“其伤人及盗者罪之,馀并给粮遣归。”

命平章政事王毅等征理在京诸仓库钱谷,亏耗者七十八万石,及诸路岁贡币帛稍纰谬者,俱责偿所司。程督严刻,讟并作矣。

以翰林学士承旨齐勒特穆尔为中书平章政事;以平章乌拜都拉为集贤大学士。己丑,擢左丞阿尔哈雅为平章政事,参政奇塔为右丞,高昉为左丞。

以太常礼仪院使拜珠为中书平章政事。

己丑,以参议中书省事完珠、张思明为参知政事。

拜珠,安图孙也,闳远端亮,有祖风,袭宿卫长。延祐中,拜太常礼仪院使,每议大政,必问曰:“合典故否?”同官有异见者曰:“大朝止说典故耶?”拜珠微笑曰:“公试言之,国朝何事不合典故?”同官不能对。太常事简,每退食,必延儒士,谘访古今礼乐刑政,治乱得失,尽日不倦,尝曰:“人之仕宦,随所职司,事皆可习。至于学问有本,施于事业,此儒者之能事,宰相之资也。”帝在东宫,问宿卫之臣于左右,咸称拜珠贤,遣使召之,欲与语,拜珠谓使者曰:“嫌疑之际,君子所慎。我长天子宿卫,而与东宫私相往来,我固得罪,亦岂太子福耶!”竟不往。及即位,遂有是命。

浮屠妙总统有宠,敕中书官其弟五品,思明执不可。帝大怒,召见,切责之,对曰:“选法,天下公器。径路一开,来者杂遝,故宁违旨获戾,不忍隳祖宗成宪,使四方得窥陛下浅深也。”帝心然其言而业已许之,曰:“卿可姑与之,后勿为例。”乃以为万亿库提举,不与散官。

壬戌,特们德尔请参决政务,禁诸臣毋隔越擅奏,从之。

六月,戊申,中书右丞相特们德尔罢,以左丞相哈克繖为右丞相。

乙丑,大行皇帝丧卒哭,作佛事七日。

特们德尔贪虐日甚,中外切齿,群臣不知所为,中丞杨多尔济慨然以纠正其罪为己任。上都富民张弼,杀人系狱,特们德尔使家奴胁留守贺胜使出之,胜不可。而多尔济已廉得其赃巨万,乃与萧拜珠及胜奏发其事,内外御史共劾奏其“桀黠奸贪,欺上罔下;占据晋王田及卫兵牧地;窃食郊庙供祀马;受人珠宝之贿,动以万计。且既位极人臣,又领宣政院事,以其子巴尔济苏为之使,诸子无功于国,尽居贵显,纵家奴凌虐官府,为害百端。以致阴阳不和,山移地震,灾异数见,百姓流亡;己乃恬然略无省悔。私家之富,又在阿哈玛特、僧格之上。四海疾怨已久,愿早加显戮以示天下。”奏上,帝震怒,诏逮问,特们德尔逃匿兴圣近侍家。帝为不御酒数日以待决狱,诛其大奴同恶数人,特们德尔终不能得。多尔济持之急,徽政近臣以太后旨,召多尔济至宫门责之,对曰:“待罪御史,奉行祖宗法,非敢违太后旨也。”帝不忍伤太后意,但罢其相位,而迁多尔济为集贤学士。

丙寅,周王和实拉长子托欢特穆尔生。

己酉、乌拜都拉复为中书平章政事。

戊辰,帝如上都。

参知政事张思明,持法峭直,近臣疾之,日构谗间,迁工部尚书。帝顾左右曰:“张士瞻居工部,得毋怏怏乎?”对曰:“勤职如初。”帝嘉叹之,旋授宣徽院副使。士瞻,思明之字也。

初,太庙九室,合飨于一殿。及仁宗崩,无室可祔,乃权结彩殿于武宗室前,以奉神主。帝召礼官集议,太常礼仪院经历曹元用言:“古者宗庙,有寝有室,宜以今室为寝,当更营大殿于前,为十五室。”帝嘉其议,授翰林待制。

壬子,以工部尚书王桂为中书参知政事。

戊寅,有献七宝带者,因近臣以进,帝曰:“朕登大位,不闻卿等进贤而为人进带,是诱朕也。其还之。”

癸亥,禁总摄沈明仁所佩司空印,毋移文有司。

五月,己卯朔,禁僧驰驿,仍收元给玺书。

秋,七月,乙亥,中书平章政事李孟罢。

庚辰,杀上都留守贺胜。

孟以衰病,乞解政权归田里,帝不得已,从所请。复为翰林学士,入侍宴间,礼遇尤厚。

胜与特们德尔居同巷,恶其奸恶,且帷薄不修,绝不通问,复与杨多尔济发其赃罪。特们德尔恚甚,乃奏其便服迎诏为大不敬,弃市,籍其家。胜死之日,百姓争持纸钱哭于尸旁甚哀。

以江浙行省左丞王毅为中书平章政事。

己丑,中书左丞相阿克繖罢为岭北行省平章政事。以拜珠为左丞相,鼐喇呼、达斯哈雅并为中书平章政事,济尔哈朗为参知政事。

己丑,成纪县山崩,土石溃徙,坏田稼庐舍,压死居民。

特们德尔恃其权宠,乘间肆毒,睚眦之私,无不报复。帝觉其所谮毁者皆先帝旧人,滋不悦其所为,乃以拜珠为左丞相,委以心腹,特们德尔渐见疏外矣。

辛卯,冀宁路地震。

辛卯,中书参知政事奇彻罢,为集贤学士。

帝谕省臣曰:“比闻蒙古诸部困乏,往往鬻子女于民家为婢,其命有司赎之还各部。”

遣使榷广东番货。

帝出,见卫土有敝衣者,驻马问之,对曰:“戍守边镇逾十五年,故贫耳。”帝曰:“此辈久劳于外,留守臣未尝以闻,非朕亲见,何由知之!自今有类此者,必言于朕。”因命赐之钱帛。

壬辰,和林民阎海,瘗殍死者三千馀人,旌其门。

八月,丙申,帝至自上都。

乙未,上圣文钦孝皇帝尊谥,庙号仁宗,国语曰布延图皇帝。

庚申,哈克繖奏事毕,帝问曰:“卿等日所行者何事?”哈克繖对曰:“臣等第奉行诏旨而已。”帝曰:“卿等何曾奉行朕旨!虽祖宗遗训,朝廷法令,皆不遵守。夫法者,所以辨上下,定民志,自古及今,未有法不立而天下治者。使人君治法,宰相能守而勿失,则下民知所畏避,纪纲可立,风俗可厚。其或法驰民慢,怨言并兴,欲求治安,岂不难哉!”

戊戌,有告岭北平章政事阿克繖、中书平章政事赫噜及御史大夫图卜台、徽政使实勒们等与故约苏穆尔妻伊埒萨巴谋废立者,帝御穆清阁,召拜珠谋之。对曰:“此辈擅权乱政久矣,今犹不惩,阴结党与,谋危社稷。宜速施天威,以正祖宗法度。”帝动容曰:“此朕志也!”命率卫士擒斩之,籍其家,馀党皆伏诛。

帝在御已久,犹居东宫,而饮酒无度,监察御史马祖常上言:“天子承天继统,当极保爱。玉食之御,犹必审五味之宜;酒醴之供,可不思百拜之义!大内正衙朝贺之地,虽陛下不忘东宫之旧,窃虑起民间观听之疑。且国家百年,朝仪尚阙,诚使群臣奏对之际,御史执简,史官执笔,则虽有怀奸利乞官赏者,不敢出诸其口。乞令中书集议,或三日、二日,常出视朝,则治道昭明,生民之福也。”

先是近侍传旨,以姓名赴中书铨注者六七百员,选曹为之壅滞,拜珠奏阁之,注授一依选格次第,吏无容奸。刑曹事有情可矜者,宽恕之,贪暴不法,必不少容。帝尝谕左右曰:“汝辈慎之,苟陷国法,我虽典赦,拜珠不汝恕也。”

九月,丙寅,右丞相哈克繖言:“故事,丞相必用蒙古勋臣;臣西域人,不厌人望。”遂恳辞相位。制以宣徽院使遥授左丞相巴达锡为中书右丞相,哈克繖仍左丞相。

追封陇西公汪世显为陇右王。

壬辰,岭北地震,凡三日。

辛丑,以知枢密院事特穆尔托为中书平章政事。

冬,十月,甲午,有事于太庙。

壬寅,监察御史请罢僧、道、工、伶滥爵及建寺、豢兽之费。

壬寅,遣御史大夫巴图、参知政事王桂祭陕西岳镇、名山;赈恤秦州被灾之民。

甲辰,以诛阿克繖、赫噜、贺胜等诏天下。胜死非其罪,而诏书与诸逆并言,时犹为特们德尔所蔽也。

癸酉,监察御史言:“官吏丁忧起复,人情惊惑,请禁止以绝侥幸。惟朝廷耆旧特旨起复者,不在禁例。”制可。

丙午,捕伊寽萨巴子江浙平章玛噜,仍籍其家。

十一月,己卯,复浚扬州运河。

丁未,封汪沁为云南王,往镇其地。

壬辰,谕诸宿卫:“入直各居其次,非有旨不得上殿,阑入禁中者坐罪。大臣许从二人,它官一人,门者讥其出入。”

以贺胜、实勒们、阿克繖家赀、田宅赐特们德尔等。

十二月,丁酉,复广州采金、银、珠子都提举司。

六月,己酉,流徽政院使密锡实于金刚山。

饶州路大饥,米价翔踊,总管王都中以官仓之米定其价为三等,言于江浙行省,以为须粜以下等价,民乃可得食,未报,辄于下等减价十之二,使民就粜。行省怒其专擅,都中曰:“饶去杭几二千里,比议定往还,非半月不可。人七日不食则死,安能忍死以待乎!”其民相与言曰:“公为我辈减米价,公果得罪,我辈当鬻妻子以代公偿。”会行省左右司都事王克敬言于其丞相曰:“鄱阳去此甚远,比待报,民且死。彼为仁,而吾属顾为不仁乎?”都中乃得免。郡岁贡金,而金户贫富不常,都中考得其实,乃更定之;包银之法,户不过二两,而州县征之加十倍,都中责之一以诏书从事。

以托实哈、实勒们所夺人畜产归其主。

江浙行省遣王克敬往四明监倭人互市。

甲寅,前太子詹事绰和尔伏诛。

先是往监者惧有叵测,必严兵自卫,如待大敌。克敬至,悉去之,抚以恩意,皆帖然无敢哔者。吴人从军征日本陷于倭者,及是从至中国,诉于克敬,愿还本乡。或恐为祸阶,克敬曰:“岂有军士怀恩德来归而不之纳耶?脱有衅,吾当坐。”事闻,朝廷嘉之。

京师疫,作佛事于万寿山。

◎延祐五年

戊午,罢徽政院。

春,正月,甲戌,懿州地震。

广东采珠提举司罢,以有司领其事。

丙子,安南来贡。

庚申,赐角牴者百二十人钞各千贯。

乙酉,敕:“诸王位下民在大都者,与民均役。”

壬戌,敕:“诸使入京者,大事五日,小事三日遣还。”

丁亥,会试进士。

是夜,月食既。

是月,召前中书右丞尚文为太子詹事。

乙丑,新作太祖幄殿。

河北、河南道廉访副使鄂啰言:“近年河决杞县小黄村口,滔滔南流,莫能御遏;陈、颍濒河膏腴之地浸没,百姓流散。今水迫汴城,远无数里,倘值霖雨水溢,仓猝何以防御!方今农隙,宜为讲究,使水归故道,达于江、淮,不惟陈、颍之民得遂其生,而汴城亦可恃以无患。”诏都水监与汴梁路分监修治。以二月兴工,至三月而毕。

时僧徒横甚,有司无敢诘难者。盩厔僧圆明以烧香受戒私相煽惑,从者日众,遂自称皇帝,众呼万岁,约以孟秋五日攻奉元路。秋,七月,丁丑朔,陕西参政多尔济以兵捕之,圆明遁去;逾月,始就擒,斩之。

以真定路总管曹伯启为司农丞,命至江浙议盐法。伯启既至,罢检校官,置六仓于浙东、西,设运盐官;输运有期,出纳有次,船户、仓吏资卖漏失者有罚。归报,著为令。

甲申,车贺将北幸,调左右翊军赴北边浚井。

二月,癸巳朔,日有食之。

以知枢密院事玛噜、哈坦并为辽阳行省平章政事。

和宁路地震。

壬辰,遣扈从诸营还大都,禁践民禾。

丁酉,秦州秦安县山崩。

安南内附人陈岩,言其国贡使多为觇伺,敕湖广行省汰遣之。

戊申,建鹿顶殿于文德殿后。

丙申,中书平章政事鼐喇呼罢。

辛亥,敕杭州守臣,春、秋祭淮安忠武王巴延祠。

禁献珍宝制衮冕。

乙卯,命中书省汰不急之役。

庚子,以江南行御史台中丞廉恂为中书平章政事。恂,希宪之子也。

敕上都诸寺、权豪商贩货物并输税课。

辛丑,晋王伊苏特穆尔遣使以地七千顷归朝廷,请有司征其租,岁给粮钞;从之。

戊午,给书西天字《维摩经》金三千两。

是月,汴梁路言:“荥泽县河决塔海庄堤十步馀,横堤两重复决数处;又,开封县苏村及七里寺决二处。”诏本路及都水监官并工修筑。

初,宣徽院使岁会内廷佛事之费,以斤数者,面四十万九千五百,油七万九千,酥蜜共五万馀。盖自至元三十年间,醮祠佛事之目仅百有二;大德七年,再立功德使司,增至五百馀;至是僧徒冒利无厌,岁费滋甚,较之大德,又不知几倍矣。

八月,丁未朔,岭北省臣实都,坐以官钱犒军免官,诏复其职。

三月,辛酉,尚文入见,年八十二矣。帝顾太保库春而目之曰:“此自世祖皇帝效力,洁净人也。”徐谕曰:“汝知古今,识道理,练大务,皇太子托汝善辅之,有言勿吝善教,此朕意也。”文见太子,首以念祖宗、孝两宫、养德性、辨邪正陈之,太子异其言。

丙辰,祔仁宗圣文钦孝皇帝、庄懿慈圣皇后于太庙。特们德尔摄太尉,奉玉册行事。

戊辰,廷试进士,赐呼图达勒、霍希贤以下五十人及第、出身。

戊午,特们德尔复诬赵世延以违诏不敬,下之狱。请置极刑,并究省台诸臣,不允。帝幸凉亭,从容谓近侍曰:“顷特们德尔必欲置赵世延于死地,此殆报怨耳。朕素闻其忠良,故每奏不纳。”左右咸称万岁。

癸未,命晋王伊苏特穆尔赈辽东贪民。

丁卯,宫人官努,坐用日者请太皇太后禜星,杖之,籍其资。

给金九百两,银百五十两,书金字《藏经》。

托期玛部宣慰使尹琳沁,坐违制不发兵,杖流纽尔干地。

乙酉,御史台言诸司近侍隔越中书闻奏者,请如旧制论罪,从之。

九月,甲申,建寿安山寺,给钞千万贯。

曹伯启擢南台治书侍御史,上言:“扬清激浊,属在台宪。诸被枉赴诉者,实则直之,妄则加论可也。今诉冤一切不问,岂风纪定制乎!”伯启俄去位。

禁五台山樵采。

夏,四月,乙亥,眈罗辅猎户成金等为寇,敕征东行省督兵捕之。

庚子,常德澧州洞蛮合诸洞为寇,命土官追捕之。

庚戌,免怀孟、河南南阳居民所输陕西盐课。时解州盐池为水所坏,命怀孟等处食陕西红盐。后以地远,改食沧盐,而仍输课陕西,民不堪命,故免之。

甲辰,遣玛萨曼等使占城、真腊、龙牙门,索驯象。

甲寅,以侍御史敬俨为中书参知政事。

以廪藏不充,停诸王所部岁给。

俨初为侍御史,台臣有劾去而复职者,御史复劾之。章再上,命丞相、枢密共决之。俨曰:“如是则台事去矣。”遂即帝前奏黜之,因伏殿上,叩头请代,帝曰:“事非由汝,其复位。”至是拜参政。台臣复奏留之,俨亦陛辞,不允,赐《大学衍义》及所服犀带。旧制,诸院及寺监得奏除其僚属,岁久多冒滥,富民或以赂进,有至大官者。俨以名爵当慎惜,会台臣亦以为言,乃奏悉追夺之,著为令。

冬,十月,丁未,时飨太庙。

戊午,帝如上都。

庚戌,将作院使伊苏坐董制珠衣怠工,杖之,籍其家。

五月,丁卯,以御史中丞伊拉齐为中书右丞。

丁巳,酉阳耸侬洞蛮田谋远为寇,命守臣招捕之。

壬申,监察御史言:“比年名爵冒滥,太尉、司徒、国公,接迹于朝。昔奉诏裁罢,中外莫不欣悦;近闻礼部奉旨铸太尉、司徒、司空等印二十有六,此辈无功于国,载在史册,贻笑将来。请自今,门阀贵重、勋业昭著者,存留一二,馀并革去。”从之。

戊午,帝至自上都。

癸酉,遣官分道减杖笞以下罪。

诏太常院曰:“朕将以四时躬祀太室,宜与群臣集议其礼。此追远报本之道,毋以朕劳于对越而有所损;其悉遵典礼。”

己卯,德庆路地震。

庚申,敕译佛书。

巩昌陇西县大雨,南土山崩,压死居民;给粮赈之。

乙丑,幸大护国仁王寺。帝师请以醮八儿监藏为土番宣慰使、都元帅,从之。

太子詹事尚文,以年老不受俸,帝慰留之,仍谕其尽言教太子。寻谢病归。

丁卯,为皇后作鹿顶殿于上都。

六月,辛卯,御史台言:“昔遣章律等经理江浙、江西、河南田粮,虚增粮数,流毒生民,已尝奉旨俟三年征租。今及其期,若江浙、江西当如例输之,其河南请视旧例减半征之。”

庚午,命拜珠督造寿安山寺。

乙巳,术者赵子玉等七人伏诛。时魏王阿穆尔克以罪贬高丽,子玉言于王傅司马曹图卜台等曰:“阿穆尔克名应图谶。”于是潜谋备兵器、衣甲、旗鼓,航海往高丽取阿穆尔克至大都,俟时而发。行次利津县,事觉,诛之。

十一月,丙子朔,帝御斋宫。丁丑,恭诣太庙,备法驾,服衮冕以行礼;至仁宗室,即歔欷流涕,左右莫不感动。

西番土寇作乱,敕甘肃省调兵捕之。

甲申,敕翰林国史院纂修《仁宗实录》。

以宣政院副使张思明为西京宣慰使。岭北戍士多贫者,岁凶相挺为变。思明威惠并行,边境乃安,因条上和林运粮不便十二事。帝劳以端砚、上尊。

丁酉,诏各郡建帝师帕克斯巴殿,其制视孙子庙有加。

秋,七月,壬申,御史中丞赵简言:“皇太子春秋鼎盛,宜选耆儒敷陈道义。今李铨侍东宫说书,未谙经史,请别求硕学,分进讲读,实宗社无疆之福。”制可之。

甲辰,特们德尔言:“和市织币薄恶,由董事者不谨,请免左丞高昉等官,仍令郡县更造,征其元直。”不允。

诸王布里雅敦之叛,诸王额森、实列吉及卫士多岱、巴图坐持两端,不助官军进讨,敕流额森江西,实列吉湖广,多岱衡州,巴图潭州。

十二月,乙巳朔,诏:“以明年为至治元年,减天下租赋二分,包银五分;免大都、上都、兴和三路差税二年;优复煮盐、炼铁等户二年。开燕南、山东河泊之禁,听民采取。命官家属流落边远者,有司给资遣之;其子女典鬻与人者,听还其家。监察御史、廉访司岁举可任守令者二人。七品以上官,有伟画长策可以济世安民者,实封上之。士有隐居行义,明治体,不求闻达者,有司具状以闻。”

癸酉,拘魏王阿穆尔克王傅印。

丁未,播州蜑蛮的羊笼等内附。

壬午,罢河南行省左丞陈英等所括民田,止如旧例输税。

庚戌,铸铜为佛像,置玉德殿。

戊子,巩昌路宁远县山崩。

癸丑,以天寿节,预遣使修醮于龙虎山。

加封楚三闾大夫屈原为忠节清烈公。

乙卯,率百官奉玉册玉宝,加上太皇太后尊号曰“仪天兴圣慈仁昭懿寿元全德泰宁福庆徽文崇祐太皇太后。”

八月,庚子,帝至自上都。

翰林学士呼图噜都勒译进《大学衍义》,帝曰:“修身治国,无逾此书。”赐钞五万贯,以印本颁赐群臣。

是月,伏羌县山崩;秦州成纪县暴雨,山崩,朽壤坟起,覆没畜产。

河南饥,帝问其故,群臣莫能对,帝曰:“良由朕治道未洽,卿等又不尽心乃职,委任失人,致阴阳不和,灾害洊至。自今各务勤恪以应天心,毋使吾民重困。”

九月,癸亥,大司农迈珠进司农丞苗好谦所撰《栽桑图说》,帝命刊印千帙,散之民间。

辛酉,作延春阁后殿。

丁卯,以中书右丞伊拉齐为中书平章政事,左丞高昉为右丞,参知政事完珠为左丞,吏部尚书雅济格为参知政事。

乙丑,禜星于回回司天监四十昼夜。

甲戌,以作佛事,释重囚三人,轻囚五十三人。

丙寅,修秘密佛事于延春阁。

己卯,以江浙行省所印《大学衍义》五十部赐朝臣。

丁卯,特们德尔、拜珠言:“比者诏内外言得失,今上封事者或直进御前。乞令臣等开视,再入奏闻。”帝曰:“言事者直至朕前可也,如细民辄诉讼者则禁之。”

丁亥,立行宣政院于杭州,设官八员。

给武宗皇后钞七十五万贯。

大同路金城县大雨雹。

己巳,敕罢明年二月八日迎佛。

先是,播州南宁长官洛么作乱,思州守臣诏谕之。冬,十月,己丑,洛么遣人以方物入贡。

以江南、浙西道廉访使薛处敬为中书参知政事。

癸巳,改中翊府为羽林亲军都指挥使司。

辛未,拜珠进《卤簿图》,帝以唐制用万二千三百人耗财,乃定大骂为三千二百人,法驾二千五百人。

甲午,有事于太庙。

上思州猺结交趾寇忠州。

癸丑,赣州路雩都县里胥刘景周,以有司征括田新租,聚众作乱,敕免征新租,招谕之。

癸酉,帝闻贺胜母老,悯之,以所籍京兆田硙还其家。

十一月,丁卯,用监察御史奈曼台等言,追夺建康富民王训等白身滥受宣敕;仍禁冒籍贯宿卫及巧受远方职官、不赴任求别调者,隐匿不自首者罪之。

江浙行省平章政事以巴延彻尔,江西行省平章政事白萨都,并坐贪墨免官。

癸未,敕增江西茶运司荼课。

是岁,决狱轻重七千六百三十事。

初,世祖时,置榷茶都转运司于江州,总江南及两淮茶税,寻改江西。其税自二万四千锭以渐增至一十九万二千八百锭,至是又因江西茶副帕合哩鼎言,立减引增课之法,敕以二十五万锭为额,复增至十二八万九千馀锭。郡县所输,竭山谷之产,不能充其半,馀皆酷取民间,岁以为常。时转运使得以专制有司,凡五品以下官皆杖决,州县莫敢谁何。江南佥事邓文原请罢其司,俾郡县领之,不报。

滹沱河决文字、大城等县,浑河溢,坏民田庐;秦州成纪县暴雨,山崩,朽壤坟起,覆没畜产;大同雨雹,大如鸡卵;益津是陨黑霜。

十二月,辛亥,置重庆路江津、巴县屯田,省成都岁漕万二千石。

帝命宣徽院使特克实领中都威卫指挥使。

是岁,中书平章政事、商议枢密院事齐诺乞致仕,许之,仍给半俸,终其身。

特克实,特们德尔党也。延祐中,近臣多托恩幸以求赏者,宣徽院使图沁布哈辄抑弗予。特克实、王廷显,皆同官也,仁宗赐特克实海舶,图沁布哈曰:“此军国之所资,上不宜赐,下不宜受。”又赐延显玉常,廷显欲取大官羊钱一万五千缗充其价,图沁布哈复持不可,于是怨之者众。及帝即位,特们德尔擅政,特克实竟谮杀之。

齐诺退居濮上,筑先圣燕居祠堂于历山之下,聚书万卷,延名师教其乡里子弟,出私田百亩以供养之。有司以闻,赐额历山书院。家居七年而卒,年七十一,谥景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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