积善之方

易曰:「积善之家,必有馀庆。」昔颜氏将以女妻叔梁纥,而历叙其祖先积德之长,逆知其子孙必有兴者。孔圣人称舜之大孝,曰:「宗庙飨之,子孙保之」,皆至论也。试以后事徵之。

立命篇

杨少师荣,建宁人。世以济渡为生,久雨溪涨,横流冲毁民居,溺死者顺流而下,他舟皆捞取货色,独少师曾祖及祖,惟救人,而商品一无所取,乡人嗤其愚。逮少师父生,家渐裕,有神仙化为道者,语之曰:「汝祖父有阴功,子孙当贵显,宜葬某地。」遂依其所指而窆之,即今白兔坟也。后生少师,弱冠登第,位至三公,加曾祖,祖,父,如其官。子孙贵盛,到现在尚多贤者。

余童年丧父,母命弃业学医,谓:可以保健,能够济人,且习一艺以成名,尔父夙心也。后余在慈云寺,遇一老头,修髯伟貌,飘飘若仙。余敬礼之,语余曰:'子仕路中人也,今年即进学矣,何不读书?’余告以故。曰'吾姓孔,江西人也。得邵子皇极正传,数该传汝。’予即引之归,告母试其数,纤悉皆验。余遂起读书之念。孔为余起数:县考童生,当十四名;府考七十一名,提学考第九名。今年赴考,三处名数皆合。复为余卜终生休咎,言:某年考第几名,某年当补廪,某年当贡;贡后某年,当选江西一大尹,在任二年半,即宜告归;五十贰岁六月十15日蛇时,当终汪林海寝,惜无子。余备录而谨记之。

鄞人杨自惩,初为县吏,存心仁厚,守法公平。时县宰严穆,偶挞一囚,血流满前,而怒犹未息,杨跪而宽解之。宰曰:「怎奈这厮越法悖理,不由人不怒。」

自此未来,凡遇考校,其名数先后,皆不出孔公所悬定者。独算余食廪米九十一石五斗,当出贡;及食米七十余石,屠宗师即批准补贡,余窃疑之。后果为署印杨公所驳,直至辛巳年始准贡。连前食米计之,实九十一石五斗也。余因而益信进退有命,迟速有的时候,澹然无求矣。

自惩叩首曰:「上失其道,民散久矣,如得其情,哀矜勿喜;喜且不可,而况怒乎?」宰为之霁颜。

贡入燕都,留京一年,整天静坐,不阅文。后归游南雍,未入监,先访云谷禅师。于南宫山中,对坐一室,凡十七日夜不瞑目。云谷问曰:'凡人所以不得作圣者,只为妄念相缠耳。汝坐二十二日,不见起一妄念,何也?’余曰:'吾为孔先生算定,荣辱死生,都有定数。即要妄图,亦无可谋算。’云谷笑曰:'小编待汝是英雄,原本只是凡夫。’问其故,曰:'人未能无心,终为阴阳所缚,安得无数?但惟凡人有数。极善之人,数固拘他不定;极恶之人,数亦拘他不定。汝二十年来,被她算定,不曾转动一毫,岂非是凡夫?’余问曰:'然而数可逃乎?’曰:'命自己作,福自个儿求。诗书所称,的为明训。作者教典中说:“求功名得功名,求富贵得丰盈,求男女得男女,求长寿得长寿。”夫诳语乃亚大果子大戒,诸佛神道,岂诳语欺人?’余进曰:'孟轲言:“求则得之,求在笔者者也。”道德仁义可以力求,功名富贵,怎么样求得?’云谷曰:'亚圣之言不错,汝自错解了。汝不见六祖说:“一切比亚迪,不离方寸;从心而觅,感无不通。”求在自个儿,不独得道德仁义,亦得功名富贵;内外双得,是求方便于得也。若不反躬内省,徒向外驰求,则求之有道,而得之有命矣。内外双失,故无益。’问'孔公算汝毕生若何?’余以实告。云谷曰:'汝自揣应得科第否?应生子否?’余追省由来已经比较久,曰:'不应也。科第中人,类有福相,余福薄,又不能够积功累行,以基厚福;兼不耐烦剧,不能够容人;时或以才智盖人,直心直行,轻言妄谈。凡此皆薄福之相也,岂宜科第哉?地之秽者多生物,水之清者常无鱼,余好洁;和气能育万物,余善怒;爱为生生之本,忍为不育之根,余矜惜名节,常无法舍己救人;又多言耗气,喜欢烁精;好彻夜长坐,而不知葆元毓神。皆宜无子。别的过恶尚多,不能够悉数。’云谷曰:'岂惟科第哉!俗尘享千金之产者,定是千金人物;享百金之产者,定是百金人物;应饿死者,定是饿死人选;天只是因材而笃,几曾加纤毫意思。即如生子,有百世之德者,定有百世子孙保之;有十世之德者,定有十世子孙保之;有三世二世之德者,定有三世二世子孙保之;其斩焉无前面一个,德至薄也。汝今既知非,将根本不登科第,不生子之相,尽情改刷;务要积德,务要包荒,务要和爱,务要惜精神。在此以前各样,比方昨天死;从后各种,举个例子前天生。此义理再生之身也。夫骨血之身,尚然有数;义理之身,岂不能够格天?《太甲》曰:“天作孽,犹可违;自作孽,不可逭(逃避)。”《诗》云:“永言配命,自求多福。”如孔先生算汝不登科第,不生子者,此天作之孽也,犹可得而违;汝今力行善事,多积阴德,此本身所作之福也,安得而不受享乎?《易》为君子谋,趋吉避凶;若言天命有常,吉何可趋,凶何可避?开章第一义,便说:“积善之家,必有余庆。积不善之家,必有余殃”汝信得及否?’余信其言,拜而受教。因将以后之罪,佛前尽情发露,为疏一通,先求登科,誓行善事2000条,以报天地祖宗之德。云谷出《功过格》示余,令所行之事,逐日登记。善则记数,恶则退除;且教持准提咒,以期必验。语余曰:'符箓家有云:“不会书符,被鬼神笑。”此有秘传,只是不动念也。执笔书符,先把万缘放下,从此念头不动处,下一些,谓之混沌开基。因而而一笔挥成,更无考虑,此符便灵。凡祈天立命,都要从无思无虑处感格。亚圣论立命之学,而曰“夭寿不贰”,细分之:丰歉不贰,然后可立贫富之命;穷通不贰,然后可立贵贱之命;夭寿不贰,然后可立生死之命。人生凡尘,惟死生为重,曰'夭寿’,则全体顺逆皆该之矣。至修身以俟之,乃积德祈天之事。曰'修’,则身有过恶,皆当治而去之;曰'俟’,则一毫觊觎,一毫将迎,皆当斩绝矣。到此地位,则造后天之境,即此就是实学。汝未能无心,但能持准提咒,无记无数,不令间断,持得炉火纯青,于持中不持,于不持中持,到得念头不动则灵验矣。’

家吗贫,馈遗一无所取,遇囚人乏粮,常多方以济之。二十十五日,有新囚数人待哺,家又缺米;给囚则亲朋亲密的朋友无食;自顾则囚人堪悯;与其妇商之。

余初号学海,是日改号了凡;盖悟立命之说,而欲不落凡夫窠臼也。从此而后,成天兢兢,便觉与前不一样。前几天只是迟迟舍弃,到此自有战兢惕厉景象。在暗室屋漏中,常恐得罪天地鬼神;遇人憎作者毁笔者,自能恬然容受。

妇曰:「囚从何来?」

到前年礼部考科举,孔先生算该第三,忽考第一。其言不验,而秋闱英式矣。然行义未纯,检身多误:或见善而行之不勇;或救人而心常自疑;或身勉为善,而口有过言;或醒时操持,而醉后放逸。以过折功,经常虚度。自身巳岁发愿,直至辛未岁,历十余年,而三千善行始完。遂起求子愿,亦许行3000善举。己巳生男天启。

曰:「自杭而来。沿着马路忍饥,菜的品性可掬。」

余行一事,随以笔记。汝母不可能书,每行一事,辄用鹅毛管,印一朱圈于历日之上。或施食贫人,或放生命,二十四日有多至十余圈者。至癸丑七月,3000之数已满。八月三十日,复起求中进士愿,许行善事两千0条。丙辰登第,授宝坻知县。

因撤己之米,煮粥以食囚。后生二子,长曰守陈,次曰守址,为南北吏部尚书;长孙为刑部郎中;次孙为湖南廉宪,又俱为名臣;今楚亭,德政,亦其裔也。

余置空格一册,名曰《治心编》。晨起坐堂,亲戚携付门役,置案上,所行善恶,纤悉必记。夜则设桌于庭,效赵阅道焚香告帝。汝母见所行十分少,辄颦蹙曰:'笔者前在家,相助为善,故3000之数得完;今许20000,衙中无事可行,什么时候得圆满乎?’夜晚偶梦里见到一神明,余言善事难完之故,神曰:'只减粮一节,万行俱完矣。’盖宝坻之田,每亩二分三厘七毫,余为区处,减至一分四厘六毫。委有那事,心颇疑心。适幻余禅师自五台来,余以梦告之,且问此事情信否?师曰:'此心真切,即一行可当万善,况合县减粮,万民受福乎?’吾即捐俸银,令其就武当山斋僧三万而回向之。

昔正统间,邓茂七倡乱于浙江,士民从贼者甚众;朝廷起鄞县张都宪楷南征,以计擒贼,后委布政司谢都事,搜杀东路贼党;谢求贼中党附册籍,凡不附贼者,密授以白布小旗,约兵至日,插旗门首,戒军兵无妄杀,全活万人;后谢之子迁,中翘楚,为宰辅;孙丕,复中探花。

孔公算余伍12岁有厄,余未尝祈寿,是岁竟无恙,今69虚岁矣。《书》云:'天难谌,命靡常。’又云:'惟命不于常’,皆非诳语。吾于是而知,凡称祸福无不自个儿求之者,乃圣贤之言。若谓祸福惟天所命,则世俗之论矣。汝之命未知若何?即命当荣显,常作落寞想;即时当顺遂,常作拂逆想;即近来足食,常作贫穷想;即人相爱敬,常作恐惧想;即家世望重,常作卑下想;即文化颇优,常作浅陋想。远思扬祖宗之德,近思盖父母之愆;上思报国之恩,下思造家之福;外思济人之急,内思闲己之邪。日日知非,日日改过;12日不知非,即三十日安于自然;31日无过可改,即二十二日无步可进。天下聪明俊气十分多,所以色列德国不加修,业不加广者,只为'因循’二字,耽阁终身。云谷大师所授立命之说,以致精至邃,至真至正之理,其熟读而勉行之,毋自旷也。

新乡林氏,先世有老母好善,常作粉团施人,求取即与之,无倦色;一仙化为和尚,每旦索食六七团。母日日与之,终八年如28日,乃知其诚也。因谓之曰:「吾食汝八年粉团,何以报汝?府后有一地,葬之,子孙官爵,有一升麻子之数。」

改过篇

其子依所点葬之,初世即有12个人登第,累代簪缨甚盛,西藏有无林不开榜之谣。

春秋诸先生,见人言动,亿而谈其祸福,靡不验者,左国诸记可观也。大都吉凶之兆,萌乎心而动乎四体,其过于厚者常获福,过于薄者常近祸,俗眼多翳,谓有未定而不可测者。至诚合天。福之将至,观其善而必先知之矣;祸之将至,观其不善而必先知之矣。今欲获福而远祸,未论行善,先须改过。

冯琢庵太守之父,为邑庠生。隆冬早起赴学,路遇一位,倒卧雪中,扪之,半僵矣。遂解己绵裘衣之,且扶归救苏。梦神告之曰:「汝救人一命,出至诚心,吾遣韩琦为汝子。」及生琢庵,遂名琦。

但改过者,第一,要发耻心。思古之圣贤,与小编同为孩他爸,彼何以百世可师?笔者何以一身瓦裂?耽染尘情,私下不义,谓人不知,傲然无愧,将日沦于禽兽而不自知矣。世之可羞可耻者,莫斯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学乎此。亚圣曰:耻之于人民代表大会矣。以其得之则圣人,失之则禽兽耳。此改过之要机也。

马斯喀特应士大夫,壮年习业于山中。夜鬼啸集,往往惊人,公不惧也;一夕闻鬼云:「某妇以夫久客不归,翁姑逼其出嫁。明夜当缢死于此,吾得代矣。」公潜卖田,得银四两。即伪作其夫之书,寄银还家;其家长见书,以真迹不类,疑之。

第二,要发畏心。天地在上,鬼神难欺,吾虽过在隐微,而世界鬼神,实鉴临之,重则降之百殃,轻则损其现福,吾何可以不惧?不惟是也,闲居之地,指视昭然;吾虽掩之甚密,文之甚巧,而肺肝早露,终难自欺;被人觑破,不值一文矣,乌得不懔懔?不惟是也,一息尚存,弥天之恶,犹可悔改;古时候的人有终生作恶,临死悔悟,发一善念,遂得善终者。谓一念猛厉,足以涤百多年之恶也。例如千年幽谷,一灯才照,则千年之暗俱除;故过不论久近,惟以改为贵。但红尘无常,肉身易殒,一息不属,欲改无由矣。明则千百余年,担当恶名,虽孝子慈孙,不可能洗刷;幽则千百劫,沉沦狱报,虽圣贤佛菩萨,无法推荐。乌得不畏?

既而曰:「书可假,银不可假,想儿无恙。」妇遂不嫁。其子后归,夫妇相保如初。

其三,须发勇心。人不改过,多是冬菇退缩;吾须奋然激昂,不用迟疑,不烦等待。小者如芒刺在肉,速与抉剔;大者如毒蛇啮指,速与斩除,无丝毫平板,此风雷之所感到益也。

公又闻鬼语曰:「笔者当得代,奈此贡士坏吾事。」

具是三心,则有过斯改,如春冰遇日,何患不消乎?然人之过,有从事上改者,有从理上改者,有从心上改者;手艺差异,效验亦异。如后天杀生,今戒不杀;昨日怒詈,今戒不怒;此就其事而改之者也。强制于外,其难百倍,且病根终在,东灭西生,非毕竟廓然之道也。

旁一鬼曰:「尔何不祸之?」

善改过者,未禁其事,先明其理;如过在杀生,即思曰:上帝好生,物皆恋命,杀彼养己,岂能自安?且彼之杀也,既受屠割,复入鼎镬,各个难过,彻入骨髓;己之养也,珍膏罗列,食过即空,疏食菜羹,尽可充腹,何必戕彼之生,损己之福哉?又思血气之属,皆含灵知,既有灵知,皆小编牢牢;纵无法躬修至德,使之尊作者亲小编,岂可日戕物命,使之仇小编憾小编于无穷也?一思及此,将有对食难过,不能够下咽者矣。如后天好怒,必思曰:人有不比,情所宜矜;悖理相干,于本人何与?本无可怒者。又思天下无自是之大侠,亦无尤人之学问;行有不得,皆己之德未修,感未至也。吾悉以自反,则谤毁之来,皆训练玉成之地,笔者将欢然受赐,何怒之有?又闻谤而不怒,虽谗焰薰天,如举火焚空,终将自息;闻谤而怒,虽巧心力辩,如春蚕作茧,自取缠绵;怒不惟无益,且有毒也。别的种种过恶,皆当据理思之。此理既明,过将自止。

曰:「上帝以这厮心好,命作阴德太尉矣,吾何得而祸之?」

名称为从心而改?过有千端,惟心所造;吾心不动,过安从生?学者于好色、好名、好货、好怒,各类诸过,不必逐类寻求;但当一心为善,正念时时现前,邪念自然污染不上。如太阳当空,魍魉潜消,此精一之真传也。过由心造,亦由心改,如斩毒树,直断其根,奚必枝枝而伐,叶叶而摘哉?

应公由此益自努励,善日加修,德日加厚;遇岁饥,辄捐谷以赈之;遇亲人有急,辄委曲维持;遇有横逆,辄反躬自责,怡然顺受;子孙登科第者,今累累也。

大约最上者治心,当下不知不觉;才动即觉,觉之即无;苟未能然,须明理以遣之;又未能然,须随事以禁之;以上事而兼行下功,未为失策。执下而昧上,则拙矣。顾发愿改过,明须良朋提示,幽须鬼神申明;一心忏悔,昼夜不懈,经一七二七,乃至八月一月十月,必有效果与利益。或觉心神恬旷,或觉智慧顿开,或处冗遝而触念皆通,或遇怨仇而回嗔作喜,或梦吐黑物,或梦往圣先贤提携接引,或梦飞步神农尺,或梦幢幡宝盖,各类胜事,皆过消灭之象也。然不得执此自高,画而不进。昔蘧瑗当二七虚岁时,已觉今日之非而尽改之矣。至二十贰岁,乃知前之所改,未尽也;及贰十四岁,回视二十贰周岁,犹在梦之中,岁复三岁,递递改之,行年五十,而犹知四十两年之非,古时候的人改过之学如此。吾辈身为凡流,过恶猬积,而回思以往的事情,常若不见其有过者,心粗而眼翳也。然人之过恶深重者,亦有意义:或心中昏塞,转头即忘,或无事而常烦恼,或见君子而赧然消沮,或闻正论而不乐,或施惠而人反怨,或夜梦颠倒,甚则浮言失志,皆作孽之相也。苟一类此,即须振奋,舍旧图新,幸勿自误。

常熟徐凤竹栻,其父素富,偶遇年荒,先捐租认为同邑之倡,又分谷以赈贫乏,夜闻鬼唱于门曰:「千不诓,万不诓;徐家先生,做到了贡士郎。」相续而呼,连夜不断。是岁,凤竹果举于乡,其父因此益积德,孳孳不怠,修桥修路,斋僧接众,凡有实惠,无不尽心。后又闻鬼唱于门曰:「千不诓,万不诓;徐家贡士,直做到都堂。」凤竹官终两浙教头。

积善篇

台州屠康僖公,初为刑部主事,宿狱中,细询诸囚景况,得无辜者若干人,公不自感到功,密疏其事,以白堂官。后朝审,堂官摘其语,以讯诸囚,无不服者,释冤抑十馀人。临时辇下咸颂里正之明。

易曰:'积善之家,必有余庆。’昔颜氏将以女妻叔梁纥,而历叙其祖先积德之长,逆知其子孙必有兴者。孔仲尼称舜之大孝曰:'宗庙飨之,子孙保之’,皆至论也。试以往事征之。

公复禀曰:「辇毂之下,尚多冤民,四海之广,兆民之众,岂无枉者?宜三年差一减刑官,核查而平反之。」

杨少师荣,建宁人,世以济渡为生。久雨溪涨,横流冲毁民居,溺死者顺流而下,他舟皆捞取物品,独少师曾祖及祖,惟救人,而商品一无所取,乡人嗤其愚。逮少师父生,家渐裕,有神仙化为道者,语之曰:'汝祖父有阴功,子孙当贵显,宜葬某地。’遂依其所指而窆之,即今白兔坟也。后生少师,弱冠登第,位至三公,加曾祖、祖、父,如其官。子孙贵盛,到现在尚多贤者。

首相为奏,允其议。时公亦差减刑之列,梦一神告之曰:「汝命无子,今减刑之议,深合天心,上帝赐汝三子,皆衣紫腰金。」是夕爱妻有娠,后生应埙,应坤,应埈,皆显官。

鄞人杨自惩,初为县吏,存心仁厚,守法公平。时县宰体面,偶挞一囚,血流满前,而怒犹未息,杨跪而宽解之。宰曰:'怎奈这个人,越法悖理,不由人不怒。’自惩叩首曰:'上失其道,民散久矣。如得其情,哀矜勿喜;喜且不可,而况怒乎?’宰为之霁颜。家吗贫,馈遗一无所取,遇囚人乏粮,常多方以济之。10日,有新囚数人待哺,家又缺米,给囚则亲属无食,自顾则囚人堪悯。与其妇商之,妇曰:'囚从何来?’曰:'自杭而来。沿着路忍饥,菜的品性可掬。’因撤己之米,煮粥以食囚。后生二子,长曰守陈,次曰守阯,为南北吏部通判;长孙为刑部左徒,次孙为辽宁廉宪,又俱为名臣;今楚亭德政,亦其裔也。

六安包凭,字信之,其父为池阳里胥,生七子,凭最少,赘平湖袁氏,与吾父往来甚厚,博学高才,累举不第,留意二氏之学。25日东游泖湖,偶至一村寺中,见观音像,淋漓露立,即解橐中十金,授主僧,令修屋宇,僧告以功大银少,不能够告竣;复取松布四疋,检箧中衣七件与之,内纻褶,系新置,其仆请已之。

昔正统间,邓茂七倡乱于西藏,士民从贼者甚众。朝廷起鄞县张都宪楷南征,以计擒贼,后委布政司谢都事,搜杀东路贼党。谢求贼中党附册籍,凡不附贼者,密授以白布小旗,约兵至日,插旗门首,戒军兵无妄杀,全活万人。后谢之子迁,中翘楚,为宰辅;孙丕,复中探花。

凭曰:「但得神仙雕像无恙,吾虽裸裎何伤?」

镇江林氏,先世有老妈好善,常作粉团施人,求取即与之,无倦色。一仙化为和尚,每旦索食六七团。母日日与之,终四年如30日,乃知其诚也。因谓之曰:'吾食汝六年粉团,何以报汝?府后有一地,葬之,子孙官爵,至一升麻子之数。’其子依所点葬之。初世即有玖人登第,累代簪缨甚盛,台湾有无林不开榜之谣。

僧垂泪曰:「舍银及衣布,犹非难事。只此一茶食,怎么样易得。」

冯琢庵太守之父,为邑庠生。隆冬早起赴学,路遇一个人,倒卧雪中,扪之,半僵矣,遂解己绵裘衣之,且扶归救苏。梦神告之曰:'汝救人一命,出至诚心,吾遣韩琦为汝子。’及生琢庵,遂名琦。

后功完,拉老父同游,宿寺中。公梦伽蓝来谢曰:「汝子当享世禄矣。」后子汴,孙柽芳,皆登第,作显官。

泰安应太尉,壮年习业山中。夜鬼啸集,往往惊人,公不惧也。一夕闻鬼云:'某妇以夫久客不归,翁姑逼其出嫁。明夜当缢死于此,吾得代矣。’公潜卖田,得银四两。即伪作其夫之书,寄银还家;其家长见书,以真迹不类,疑之。既而曰:'书可假,银不可假,想儿无恙。’妇遂不嫁。其子后归,夫妇相保如初。公又闻鬼语曰:'作者当得代,奈此贡士坏吾事。’旁一鬼曰:'尔何不祸之?’曰:'上帝以此人心好,命作阴德提辖矣,吾何得而祸之?’应公由此益自努励,善日加修,德日加厚。遇岁饥,辄捐谷以赈之;遇亲朋死党有急,辄委曲维持;遇有横逆,辄反躬自责,怡然顺受。子孙登科第者,今累累也。

嘉善支立之父,为刑房吏,有囚无辜陷重辟,意哀之,欲求其生。囚语其妻曰:「支公嘉意,愧无以报,今日延之下乡,汝以身事之,彼或肯用意,则自身可生也。」其妻泣而遵守。及至,妻自出劝酒,具告以夫意。支不听,卒为大力平反之。囚出狱,夫妻登门叩谢曰:「公如此厚德,晚世所稀,今无子,吾有弱女,送为箕帚妾,此则礼之可通者。」支为备礼而纳之,生立,弱冠中魁,官至翰林孔目,立生高,高生禄,皆贡为学博。禄生大纶,登第。

常熟徐凤竹栻,其父素富,偶遇年荒,先捐租以为同邑之倡,又分谷以赈贫乏,夜闻鬼唱于门曰:'千不诓,万不诓,徐家先生,做到了进士郎。’相续而呼,连夜不断。是岁,凤竹果举于乡。其父因此益积德,孳孳不怠,修桥修路,斋僧接众,凡有益处,无不尽心。后又闻鬼唱于门曰:'千不诓,万不诓,徐家贡士,直做到都堂。’凤竹官终两浙左徒。

凡此十条,所行分化,同归于善而已。若复精来讲之,则善有真,有假;有端,有曲;有阴,有阳;有是,有非;有偏,有正;有半,有满;有大,有小;有难,有易;皆当深辨。为善而不穷理,则自谓行持,岂知造孽,枉费苦心,无益也。

台州屠康僖公,初为刑部主事,宿狱中,细询诸囚景况,得无辜者若干人,公不自感到功,密疏其事,以白堂官。后朝审,堂官摘其语,以讯诸囚,无不服者,释冤抑十余名。偶然辇下咸颂经略使之明。公复禀曰:'辇毂之下,尚多冤民,四海之广,兆民之众,岂无枉者?宜四年差一减刑官,核实而平反之。’少保为奏,允其议。时公亦差减刑之列,梦一神告之曰:'汝命无子,今减刑之议,深合天心,上帝赐汝三子,皆衣紫腰金。’是夕内人有娠,后生应埙、应坤、应□,皆显官。

名字为真假?昔有先生数辈,谒中峰和尚,问曰:「佛氏论善恶报应,如影随形。今某个人善,而后人不兴;某个人恶,而家门隆盛;佛说无稽矣。」

宁波包凭,字信之,其父为池阳抚军,生七子,凭最少,赘平湖袁氏,与本身父往来甚厚,博学高才,累举不第,留意二氏之学。十二日东游泖湖,偶至一村寺中,见观音像,淋漓露立,即解橐中得十金,授主僧,令修屋宇,僧告以功大银少,不能够竣工;复取松布四匹,检箧中衣七件与之,内纻褶,系新置,其仆请已之。凭曰:'但得菩萨无恙,吾虽裸裎何伤?’僧垂泪曰:'舍银及衣布,犹非难事。只此一茶食,如何易得?’后功完,拉老父同游,宿寺中。公梦伽蓝来谢曰:'汝子当享世禄矣。’后子汴,孙柽芳,皆登第,作显官。

中峰云:「凡情未涤,正眼未开,认善为恶,指恶为善,往往有之。不憾己之是非颠倒,而反怨天之报应有差乎?」

嘉善支立之父,为刑房吏,有囚无辜陷重辟,意哀之,欲求其生。囚语其妻曰:'支公嘉意,愧无以报,明日延之下乡,汝以身事之,彼或肯用意,则本人可生也。’其妻泣而服从。及至,妻自出劝酒,具告以夫意。支不听,卒为大力平反之。囚出狱,夫妻登门叩谢曰:'公那样厚德,晚世所稀,今无子,吾有弱女,送为箕帚妾,此则礼之可通者。’支为备礼而纳之,生立,弱冠中魁,官至翰林孔目,立生高,高生禄,皆贡为学博。禄生大纶,登第。

众曰:「善恶何致相反?」

凡此十条,所行不一致,同归于善而已。

中峰令试言。

若复精来说之,则善有真有假,有端有曲,有阴有阳,有是有非,有偏有正,有半有满,有大有小,有难有易,皆当深辨。为善而不穷理,则自谓行善,岂知造业,枉费苦心,无益也。

一位谓「詈人殴人是恶;敬人礼人是善。」

名称为真假?昔有先生数辈,谒中峰和尚,问曰:'佛氏论善恶报应,如影随形。今某个人善,而后人不兴;某一个人恶,而家门隆盛。佛说无稽矣。’中峰云:'凡情未涤,正眼未开,认善为恶,指恶为善,往往有之。不憾己之是非颠倒,而反怨天之报应有差乎?’众曰:'善恶何致相反?’中峰令试言其状。壹人谓:'詈人殴人是恶;敬人礼人是善。’中峰云:'未必然也。’一个人谓:'贪财妄取是恶,廉洁有守是善。’中峰云:'未必然也。’民众历言其状,中峰皆谓否则。因请问,中峰告之曰:'有益于人,是善;有益于己,是恶。有益于人,则殴人、詈人皆善也;有益于己,则敬人、礼人皆恶也。是故人之行善,利人者公,公则为真;利己者私,私则为假。又根心者真,袭迹者假;又无为而为者真,有为而为者假。皆当高等教育自学考试。’

中峰云:「未必然也。」

称为端曲?今人见谨愿之士,类称为善而取之,传奇人物则宁取狂狷。至于谨愿之士,虽一乡皆好,而必感到德之贼。是世人之善恶,明显与巨人相反。推此一端,种种取舍,无有不谬;天地鬼神之福善祸淫,皆与受人爱护的人同是非,而不与世俗同取舍。凡欲积善,决不可徇耳,目惟从心源隐微处,默默清洗,纯是济世之心,则为端;苟有一毫媚世之心,即为曲。纯是相爱的人之心,则为端;有一毫愤世之心,即为曲。纯是敬人之心,则为端;有一毫玩世之心,即为曲。皆当细辨。

一个人谓「贪财妄取是恶,廉洁有守是善。」

称为阴阳?凡为善而人知之,则为阳善;为善而人不知,则为阴德。阴德天报之;阳善享世名。名亦福也。名者,造物所忌;世之享盛名而实不副者,多有奇祸;人之无过咎而横被恶名者,子孙往往骤发。阴阳之际微矣哉!

中峰云:「未必然也。」

可以称作是非?吴国之法,鲁人有赎人臣妾于诸侯,皆受金于府,子贡赎人而不受金。孔夫子闻而恶之,曰:'赐失之矣。夫品格高贵的人举事,能够移风易俗,而教道可施于百姓,非独适己之行也。今吴国富者寡而贫者众,受金则为不廉,何以相赎乎?自今从此,不复赎人于诸侯矣。’子路拯人于溺,其人谢之以牛,子路受之。孔丘喜曰:'自今赵国多拯人于溺矣。’自俗眼观之,子贡不受金为优,子路之受牛为劣,孔夫子则取由而黜赐焉。乃知人之为善,不论现行反革命,而论流弊;不论时期,而论久远;不论一身,而论天下。现行反革命虽善,其流足以害人,则似善而实非也;现行反革命虽不善,而其流足以济人,则非善而实是也。然此就一节论之耳。他如非义之义,非礼之礼,非信之信,非慈之慈,皆当抉择。

人人历言其状,中峰皆谓不然。因请问。

名字为偏正?昔吕文懿公,初辞相位,归故里,海内仰之,如恒山北斗。有一父老乡亲,醉而詈之,吕公不动,谓其仆曰:'醉者勿与较也。’闭门谢之。逾年,其人犯死刑入狱。吕公始悔之,曰:'使当时稍与争论,送公家责治,能够小惩而大戒。吾当时只欲存心于厚,不谓养成其恶,以至于此。’此以爱心而行恶事者也。又有以恶意而行善事者。如某家大富,值岁荒,穷民白昼攫粟于市;告之县,县不理,穷民愈肆,遂私执而困辱之,众始定。否则,几乱矣。故善者为正,恶者为偏,人皆知之。其以善心行恶事者,正中偏也;以恶心而行善事者,偏中正也。不可不知也。

中峰告之曰:「有益于人,是善;有益于己,是恶。有益于人,则殴人,詈人皆善也;有益于己,则敬人,礼人皆恶也。是老相识之行善,利人者公,公则为真;利己者私,私则为假。又根心者真,袭迹者假;又无为而为者真,有为而为者假;皆当高等教育自学考试。」

堪当半满?《易》曰:'善不积,不足以成名;恶不积,不足以灭身。’《书》曰:'商罪贯盈,如贮物于器。’勤而积之,则满;懈而不积,则缺憾。此一说也。昔有某氏女入寺,欲施而无财,止有钱二文,捐而与之。主席者亲为忏悔。及后入宫富贵,携数千金入寺舍之,主僧惟令其徒回向而已。因问曰:'吾前施钱二文,师亲为忏悔,今施数千金,而师不回向,何也?’曰:'前者物虽薄,而施心甚真,非老僧亲忏,不足报德;今物虽厚,而施心不若今天之切,让人代忏足矣。’此千金为半,而二文为满也。钟离授丹于吕岩,点铁为金,能够济世。吕问曰:'终变否?’曰'五百多年后,当复本质。’吕曰:'如此则害五百余年后人矣,吾不愿为也。’曰'修仙要积两千功行,汝此一言,两千功行已满矣。’此又一说也。又比方说以财济人,内不见己,外不见人,中不见所施之物,是谓三轮车体空,是谓一心清净,则斗粟能够种无涯之德,一文可以消千劫之罪。倘此心未忘,虽白银万镒,福不满也。此又一说也。

何谓端曲?今人见谨愿之士,类称为善而取之;品格高雅的人则宁取狂狷。至于谨愿之士,虽一乡皆好,而必感到德之贼;是世人之善恶,明显与受中国人民保险公司护的人相反。推此一端,种种取舍,无有不谬;天地鬼神之福善祸淫,皆与受人尊敬的人同是非,而不与世俗同取舍。凡欲积善,决不可徇耳目,惟从心源隐微处,默默清洗,纯是济世之心,则为端;苟有一毫媚世之心,即为曲;纯是仇敌之心,则为端;有一毫愤世之心,即为曲;纯是敬人之心,则为端;有一毫玩世之心,即为曲;皆当细辨。

何谓大小?昔卫仲达为馆职,被摄至冥司,主者命吏呈善恶二录,比至,则恶录盈庭,其善录仅如箸而已。索秤称之,则盈庭者反轻,而如箸者反重。仲达曰:'某年未四十,安得过恶如是多乎?’曰:'一念不正正是,不待犯也。’因问轴中所书何事,曰'朝廷尝兴大工,修北辰山石桥,君上疏谏之,此疏稿也。’仲达曰:'某虽言之,朝廷不从,于事何益,而能有如是之力?’曰'朝廷虽不从,君之一念,已在万民。向使遵从,善力更加大矣。’故志在海内海外家,则善虽少而大;苟在鸾孤凤只,虽多亦少。

名称为阴阳?凡为善而人知之,则为阳善;为善而人不知,则为阴德。阴德,天报之;阳善,享世名。名,亦福也。名者,造物所忌;世之享知名而实不副者,多有奇祸;人之无过咎而横被恶名者,子孙往往骤发,阴阳关键微矣哉。

称为难易?先儒谓:克己,须从难克处克将去。夫子论为仁,亦曰'先难’。必如广西舒翁,舍二年仅得之束修,代偿官银,而全人夫妇;与邯郸张翁,舍十年苦积之钱,代完赎银,而活人爱妻。皆所谓难舍处能舍也。如包头靳翁,虽年老无子,不忍以孙女为妾,而还之邻,此难忍处能忍也,故天之降福亦厚。凡有财有势者,其立德皆易,易而不为,是谓自暴。贫贱作福皆难,难而能为,斯可贵耳。

堪称是非?赵国之法,鲁人有赎人臣妾于诸侯,皆受金于府,子贡赎人而不受金。孔丘闻而恶之曰:「赐失之矣。夫巨人举事,能够移风易俗,而教道可施于百姓,非独适己之行也。今宋国富者寡而贫者众,受金则为不廉,何以相赎乎?自今以往,不复赎人于诸侯矣。」

随缘济众,其类至繁,约言其纲,大致有十:第一与人为善,第二爱敬存心,第四成人之美,第四劝人为善,第五救命危险,第六兴建大利,第七舍财作福,第八维持正法,第九尊崇尊长,第十劝人珍视物命。

子路拯人于溺,其人谢之以牛,子路受之。孔夫子喜曰:「自今吴国多拯人于溺矣。」自俗眼观之,子贡不受金为优,子路之受牛为劣;尼父则取由而黜赐焉。乃知人之为善,不论现行反革命而论流弊;不论时期而论久远;不论一身而论天下。现行反革命虽善,其流足以害人;则似善而实非也;现行反革命虽不善,而其流足以济人,则非善而实是也。然此就一节论之耳。他如非义之义,非礼之礼,非信之信,非慈之慈,皆当抉择。

何谓与人工善?昔舜在河滨,见渔者争取深潭厚泽,而老弱则渔于急流浅滩之中,恻然哀之。往而渔焉,见争者皆匿其过而不谈,见有让者,则赞誉而模仿之。期年,都以深潭厚泽相让矣。夫明哲如舜,何难出一言教大家哉?乃不以言教而以身转之,此良工苦心也。吾辈处末世,勿以己之长而盖人,勿以己之善而形人,勿以己之多能而困人;收敛才智,若无若虚。见人过失,且涵容而掩覆之,一则令其可改,一则令其有所忧虑而不敢纵。见人有微长可取,小善可录,翻然舍己而从之,且为艳称而广述之。凡日用间,发一言,行一事,全不为自个儿起念,全部都是为物立则,此大人天下为公之度也。

称为偏正?昔吕文懿公,初辞相位,归故里,海内仰之,如洛迦山北斗。有一乡亲,醉而詈之,吕公不动,谓其仆曰:「醉者勿与较也。」闭门谢之。逾年,其人犯死刑入狱。吕公始悔之曰:「使当时稍与纠纷,送公家责治,能够小惩而大戒;吾当时只欲存心于厚,不谓养成其恶,乃至于此。」此以爱心而行恶事者也。

称为爱敬存心?君子与小人,就形迹观,常易相混;惟一点蓄意处,则善恶悬绝,判然如黑白之相反。故曰:君子所以异于人者,以其存心也。君子所存之心,只是朋友敬人之心。盖人有亲疏贵贱,有智愚贤不肖,万品不齐,皆吾同胞,皆吾一体,孰非当敬当爱者?爱敬群众,正是爱敬圣贤;能通群众之志,便是通圣贤之志。何者?圣贤之志,本欲斯世斯人,各得其所。吾合爱合敬,而安一世之人,正是为圣贤而安之也。

又有以恶意而行善事者。如某家大富,值岁荒,穷民白昼抢粟于市;告之县,县不理,穷民愈肆,遂私执而困辱之,众始定;不然,几乱矣。故善者为正,恶者为偏,人皆知之;其以善心行恶事者,正中偏也;以恶心而行善事者,偏中正也;不可不知也。

何谓成年人之美?玉之在石,抵掷则瓦砾,追琢则圭璋;故凡见人行一善事,或其人志可取,而资可进,皆须诱掖而产生之。或为之奖借,或为之保持,或为白其诬而分其谤,务使之创设而后已。大略人各恶其非类,乡人之善者少,不善者多。善人在俗,亦难自立。且英豪铮铮,不甚修形迹,多易批评。故善事常易败,而善人常得谤;惟仁人长者,匡直而辅翼之,其功绩最宏。

名字为半满?易曰:「善不积,不足以成名;恶不积,不足以灭身。」书曰:「商罪贯盈,如贮物于器。」勤而积之,则满;懈而不积,则可惜。此一说也。

名称为劝人为善?生为人类,孰无良心?世路役役,最易没溺。凡与人相处,当方便提撕,开其吸引。譬犹长夜大学梦,而令之一觉;譬犹久陷烦恼,而拔之清凉,为惠最溥。韩文公云:'临时劝人以口,百世劝人以书。’较之与人为善,虽有形迹,然深厉浅揭,时有奇效,不可废也。失言失人,当反吾智。

昔有某氏女入寺,欲施而无财,止有钱二文,捐而与之,主席者亲为忏悔;及后入宫富贵,携数千金入寺舍之,主僧惟令其徒回向而已。

称得上救人危险?祸殃颠沛,人所时有。偶一遇之,当如痌瘝之在身,速为解救。或以一言伸其屈抑,或以多方济其颠连。崔子曰:'惠不在大,赴人之急可也。’盖仁人之言哉!

因问曰:「吾前施钱二文,师亲为忏悔,今施数千金,而师不回向,何也?」

何谓兴建大利?小而一乡之内,大而一邑之中,凡有实益,最宜兴建。或开渠导水,或筑防范患,或修桥路,以便行旅,或施茶饭,以济饥渴。随缘劝导,协力兴修,勿避猜疑,勿辞劳怨。

曰:「后边一个物虽薄,而施心甚真,非老僧亲忏,不足报德;今物虽厚,而施心不若明天之切,令人代忏足矣。」 此千金为半,而二文为满也。

称得上舍财作福?释门万行,以布施为先。所谓布施者,只是舍之一字耳。达者内舍六根,外舍六尘,一切具备,无不舍者。苟未能然,先从财上布施。世人以衣食为命,故财为最重。吾从而舍之,内以破吾之悭,外以济人之急;始而勉强,终则泰然。最能够荡涤私情,袪除执吝。

钟离授丹于吕岩,点铁为金,可以济世。

何谓护持正法?法者,万世生灵之耳目也。不有正法,何以参赞天地?何以裁成万物?何以脱尘离缚?何以经世出世?故凡见圣贤庙貌,经书典籍,皆当保养而修饬之。至于举扬正法,上报佛恩,尤当激励。

吕问曰:「终变否?」

何谓爱戴尊长?家之父兄,国之君长,与凡年高德高位高识高者,皆当加意奉侍。在家而奉侍父母,使喜爱婉容,柔声下气,习以成性,便是和气格天之本。出而事君,行一事,毋谓君不知而自恣也;刑一位,毋谓君不知而作威也。事君如天,古人格论,此等处最关阴德。试看忠孝之家,子孙未有不绵远而昌盛者,切须慎之。

曰:「五百余年后,当复本质。」

名字为爱戴物命?凡人之所认为人者,惟此恻隐之心而已,求仁者求此,积德者积此。《周礼》'首春之月,捐躯毋用牝。’孟轲谓'君子远庖厨’,所以全吾恻隐之心也。故前辈有四不食之戒,谓闻杀不食,见杀不食,自养者不食,专为小编杀者不食。学者无法断肉,且当从此戒之,慢慢拉长,慈心愈长。不特杀生当戒,蠢动含灵,皆为物命。求丝煮茧,锄地杀虫,念衣食之由来,皆杀彼以自活。故暴殄之孽,当与杀生等。至于手所误伤,足所误践者,不知其几,皆当委曲防之。古诗云:'爱鼠常留饭,怜蛾不点灯。’何其仁也!

吕曰:「如此则害五百余年后人矣,吾不愿为也。」

善行无穷,无法殚述。由此十事,而松手之,则万德可备矣。

曰:「修仙要积两千功行,汝此一言,三千功行已满矣。」

谦德篇

此又一说也。

《易》曰:'天道亏盈而益谦,地道变盈而流谦,鬼神害盈而福谦,人道恶盈而好谦。’是故谦之一卦,六爻皆吉。《书》曰:'满招损,谦受益。’予屡同诸公应试,每见寒士将达,必有一段谦光可掬。

又为善而心不着善,则随所产生,皆得圆满。心着于善,虽生平勤励,止于半善而已。例如以财济人,内不见己,外不见人,中不见所施之物,是谓三轮车体空,是谓一心清净,则斗粟能够种无涯之福,一文可以消千劫之罪,倘此心未忘,虽黄金万镒,福不满也。此又一说也。

丁卯计偕,小编嘉善同袍,凡十二个人,惟丁敬宇宾,年最少,非常谦虚。予告费锦坡曰:'此兄二零一四年必第。’费曰:'何以见之?’予曰:'惟谦受福。兄看11人中,有恂恂款款,不敢古人,如敬宇者乎?有尊重顺承,小心谦畏,如敬宇者乎?有受侮不答,闻谤不辩,如敬宇者乎?人能如此,即世界鬼神,犹将佑之,岂有不发者?’及开榜,丁果中式。

称为大小?昔卫仲达为馆职,被摄至冥司,主者命吏呈善恶二录,比至,则恶录盈庭,其善录一轴,仅如箸而已。索秤称之,则盈庭者反轻,而如箸者反重。

丁巳在京,与冯开之同处,见其虚己敛容,大变其小时候之习。李霁岩,直谅益友,时面攻其非,但见其平怀顺受,未尝有一言相报。予告之曰:'福有福始,祸有祸先,此心果谦,天必相之,兄二零一七年决第矣。’已而果然。

仲达曰:「某年未四十,安得过恶如是多乎?」

赵裕峰光远,青海台儿庄区人,童年举于乡,久不第。其父为嘉善三尹,随之任。慕钱明吾,而执文见之,明吾悉抹其文,赵不惟不怒,且心服而速改焉。后年,遂登第。

曰:「一念不正就是,不待犯也。」

辛未岁,予入觐,晤夏建所,见其人气虚意下,谦光逼人,归而告友人曰:'凡天将发斯人也,未发其福,首发其慧。此慧一发,则浮者自实,肆者自敛。建所温良若此,天启之矣。’及开榜,果中式。

因问轴中所书何事?

江阴张畏岩,积学工文,有声艺林。甲寅巴塞尔乡试,寓一寺中,发布无名氏,大骂试官,认为眯目。时有一道者,在傍微笑,张遽移怒道者。道者曰:'夫君文必倒霉。’张益怒曰:'汝不见笔者文,乌知糟糕?’道者曰:'闻作文,贵心气和平,今听公骂詈,不平甚矣,文安得工?’张不觉屈服,因就而请教焉。道者曰:'中全要命,命不应当中,文虽工,无益也。须自身做个变化。’张曰:'既是命,如何转移?’道者曰:'造命者天,立命者笔者。力行善事,广积阴德,何福不可求哉?’张曰:'笔者贫士,何能为?’道者曰:'善事阴功,皆由心造,常存此心,功德无量,且如谦虚一节,并不费钱,你怎么着不自反,而骂试官乎?’张由此折节自持,善日加修,德日加厚。甲申梦至一高房,得试录一册,中多缺行。问傍人曰:'此今科试录,何多缺名?’曰:'科第阴世三年一考较,须积德无咎者,方出名。如前所缺,皆系旧该中式,因新有薄行而去之者也。’后指一行云:'汝八年来,持身颇慎,或当补此,幸自爱。’是科果中一百五名。

曰:「朝廷尝兴大工,修龙山木桥,君上疏谏之,此疏稿也。」

由此观之,举头三尺,决有神仙,趋吉避凶,断然由自己。须使自病逝意制行,毫不得罪于世界鬼神,而虚心屈己,使世界鬼神,时时怜笔者,方有受福之基。彼气盈者,必非远器,纵发亦无受用。稍有识见之士,必不忍自狭其量,而自拒其福也。况谦则受教有地,而取善无穷,尤修业者所不可缺少者也。古语云:'有志于功名者,必须功名;有志于富贵者,必需富足。’人之有志,如树之有根,立定此志,须念念谦虚,尘尘方便,自然感动天地,而方便由小编。今之求登科第者,初未尝有真志,但是不时意兴耳。兴到则求,兴阑则止。亚圣曰:'王之好乐甚,齐其庶大约?’予于科名亦然。

仲达曰:「某虽言,朝廷不从,对事情没有啥益处,而能有如是之力。」

曰:「朝廷虽不从,君之一念,已在万民;向使遵从,善力越来越大矣。」

故志在大地国家,则善虽少而大;苟在阒无一人,虽多亦小。

何谓难易?先儒谓克己须从难克处克将去。夫子论为仁,亦曰先难。必如河南舒翁,舍二年仅得之束修,代偿官银,而全人夫妇;与邯郸张翁,舍十年所积之钱,代完赎银,而活人内人,皆所谓难舍处能舍也。如镇江靳翁,虽年老无子,不忍以幼女为妾,而还之邻,此难忍处能忍也;故天降之福亦厚。凡有财有势者,其立德皆易,易而不为,是为自暴。贫贱作福皆难,难而能为,斯可贵耳。

随缘济众,其类至繁,约言其纲,差不离有十:第一,与人为善;第二,爱敬存心;第三,中年人之美;第四,劝人为善;第五,救人危险;第六,兴建大利;第七,舍财作福;第八,护持正法;第九,爱抚尊长;第十,爱慕物命。

堪称与人工善?昔舜在雷泽,见渔者皆取深潭厚泽,而老弱则渔于急流浅滩之中,恻然哀之,往而渔焉;见争者皆匿其过而不谈,见有让者,则表彰而仿照之。期年,都是深潭厚泽相让矣。夫以舜之明哲,岂不能够出一言教大家哉?

乃不以言教而以身转之,此良工苦心也。

吾辈处末世,勿以己之长而盖人;勿以己之善而形人;勿以己之多能而困人。 收敛才智,若无若虚;见人过失,且涵容而掩覆之。一则令其可改,一则令其有所顾虑而不敢纵,见人有微长可取,小善可录,翻然舍己而从之;且为艳称而广述之。凡日用间,发一言,行一事,全不为本身起念,全皆以为物立则;此大人天下为公之度也。

称得上爱敬存心?君子与小人,就形迹观,常易相混,惟一点有意识处,则善恶悬绝,判然如黑白之相反。故曰:君子所以异于人者,以其存心也。君子所存之心,只是朋友敬人之心。盖人有亲疏贵贱,有智愚贤不肖;万品不齐,皆吾同胞,皆吾一体,孰非当爱慕者?爱敬群众,正是爱敬圣贤;能通民众之志,便是通圣贤之志。何者?圣贤之志,本欲斯世斯人,各得其所。吾合爱合敬,而安一世之人,正是为圣贤而安之也。

可以称作中年人之美?玉之在石,抵掷则瓦砾,追琢则圭璋;故凡见中国人民银行一善事,或其人志可取而资可进,皆须诱掖而到位之。或为之奖借,或为之保持;或为白其诬而分其谤;务使创制而后已。

大概人各恶其非类,乡人之善者少,不善者多。善人在俗,亦难自立。且大侠铮铮,不甚修形迹,多易训斥;故善事常易败,而善人常得谤;惟仁人长者,匡直而辅翼之,其功绩最宏。

何谓劝人为善?生为人类,孰无良心?世路役役,最易没溺。凡与人相处,当方便提撕,开其吸引。譬犹长夜大学梦,而令之一觉;譬犹久陷烦恼,而拔之清凉,为惠最溥。韩文公云:「一时劝人以口,百世劝人以书。」较之与人为善,虽有形迹,然对证发药,时有奇效,不可废也;失言失人,当反吾智。

称为救人危急?磨难颠沛,人所时有。偶一遇之,当如痌癏之在身,速为解救。或以一言伸其屈抑;或以多方济其颠连。崔子曰:「惠不在大,赴人之急可也。」盖仁人之言哉。

何谓兴建大利?小而一乡之内,大而一邑之中,凡有利润,最宜兴建;或开渠导水,或筑防范患;或修桥梁,以便行旅;或施茶饭,以济饥渴;随缘劝导,协力兴修,勿避困惑,勿辞劳怨。

何谓舍财作福?释门万行,以布施为先。所谓布施者,只是舍之一字耳。达者内舍六根,外舍六尘,一切具有,无不舍者。苟非能然,先从财上布施。世人以衣食为命,故财为最重。吾从而舍之,内以破吾之悭,外以济人之急;始而勉强,终则泰然,最能够荡涤私情,祛除执吝。

何谓护持正法?法者,万世生灵之耳目也。不有正法,何以参赞天地?何以裁成万物?何以脱尘离缚?何以经世出世?故凡见圣贤庙貌,经书典籍,皆当珍贵而修饬之。至于举扬正法,上报佛恩,尤当鼓舞。

称为珍重尊长?家之父兄,国之君长,与凡年高,德高,位高,识高者,皆当加意奉事。在家而奉侍父母,使心爱婉容,柔声下气,习以成性,就是和气格天之本。出而事君,行一事,毋谓君不知而自恣也。刑一个人,毋谓君不知而作威也。事君如天,古代人格论,此等处最关阴德。试看忠孝之家,子孙没有不绵远而昌盛者,切须慎之。

名叫珍贵物命?凡人之所以为人者,惟此恻隐之心而已;求仁者求此,积德者积此。周礼,「孟月之月,捐躯毋用牝。」孟轲谓君子远庖厨,所以全吾恻隐之心也。故前辈有四不食之戒,谓闻杀不食,见杀不食,自养者不食,专为笔者杀者不食。学者不可能断肉,且当从此戒之。

稳步增加,慈心愈长,不特杀生当戒,蠢动含灵,皆为物命。求丝煮茧,锄地杀虫,念衣食之由来,皆杀彼以自活。故暴殄之孽,当与杀生等。至于手所误伤,足所误践者,不知其几,皆当委曲防之。古诗云:「爱鼠常留饭,怜蛾不点灯。」何其仁也!

善行无穷,无法殚述;由此十事而推广之,则万德可备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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